思萱錄
中華民國109年12月30日
思萱錄
誌於109年12月 傅幼冲
一、前言
今年(民國109年)是庚子年,適逢母親(張玪)逝世40週年紀念暨90歲冥誕。母親出生於民國20年4月28日(農曆 20 年 3 月 11 日),去世於民國69年1月26日(農曆 68 年 12 月 9 日),因心肌梗塞突發而逝世,享年49歲。[1]
二、家庭背景
母親出生於花蓮縣玉里鎮,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一個哥哥(定居於日本),一個姐姐(定居於台北),下有二位弟弟(均定居於玉里),四位妹妹(屏東的三阿姨,台北的四阿姨、高雄美濃的五阿姨、花蓮玉里的小阿姨),母親共有九位兄弟姐妹,可見家中人口眾多,生活頗為不易。
左邊是外婆,右邊是外公,拍攝日期不詳。
外公張萬成,出生於明治40年11月15日,(光緒33年,民國前5年),外婆張許氏桃出生於明治42年11月12日(宣統元年,民國前3年),外公和外婆二人相差2歲,他們二人於大正15年(1926年,民國15年)結婚。
母親出生的年代,正值日據統治台灣時期,[2]當時台灣嬰兒出生率頗高,人口數的增加比同時期其它各國明顯來的多。自1920年至1940年人間之人口增加率來看,台灣是世界上人口增加最快速的地區。原因有二,一是自然增加(即出生數超出死亡數);二是移民的遷入。因為日人對台灣人的出入管制甚嚴,遷徙對台灣人人口增減的影響很小,96%是自然增加的,這期間死亡數沒有大變動而出生數卻增加了一倍,另外,死亡率降低亦是另一重要原因。[3]
那時候並沒有「少子化」這名詞,在母親那個年代,每家的小孩平均有六、七個是很平常的事,多子多孫多福氣的觀念,也一直很濃厚。母親生了我們6位小孩,其它家庭的小孩,大約亦是如此。甚至家中有高達10多位小孩的,亦不在少數。可見當時的生育率與當今社會「少子化」現象有如天壤之別。
三、暑假探親之旅
今年暑假,大姐、二姐、二姐夫、二哥、二嫂、大姐的長女等六人,特別至花蓮玉里、台東、高雄美濃進行四天三夜的探親旅遊。目前除了外公、外婆、大舅和二舅、三阿姨、小阿姨已去世外,母親其餘的姐弟妹們目前均健在。我們家中主要是二哥幼慧與三舅、阿姨們保持著聯絡。大家許久未見面,相見後,氣氛相當熱絡愉快,也彌足珍貴。主要原因是自母親去逝後,家人鮮有機會與玉里的親人聯絡或聚會,再者,大家分居台灣東、西、南、北、中部各地,平時相見不易,能夠再次相聚,顯得特別有意義。
四、母親出生的年代
1894年(清光緒20年),大清與日本因為朝鮮主權問題而爆發甲午戰爭。清政府被迫於1895年4月17日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清廷一方面被迫承認朝鮮獨立;另一方面也將遼東半島、臺灣全島及澎湖列島割讓予日本。
日據時期,台灣人民生活大致可分為三個時期:始政(漸進主義)時期(1895年-1915年)、同化(內地延長主義)時期(1915年-1937年)與皇民化時期(1937年-1945年)。
母親出生於民國20年,正處於日據同化時期,當時,日本為了緩和殖民地的抗爭,已經逐漸弱化了的宗主國家開始對殖民地人民做出讓步,允諾更大的殖民地自治權或者更開明的制度。受殖民政經體制和政策的影響,日、台人截然被區分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職是之故,台人社會領導階層政、經地位之發展有其侷限,新、舊兩代之間的政、經地位深具延續性。
109年暑假探親之旅。左起,二姐夫陳泰仁、大姐長女夢夢
、二姐虹、大姐寒笑、二嫂瑱嫃、二哥幼慧。109 8 20
。
中日戰爭爆發之後,台灣總督府認為須加強台灣人對日本帝國的認同,以配合戰爭動員的需要,於是積極地推動「皇民化」政策。皇民化運動的內
容擴及人民日常生活領域,例如,廢止報紙漢文欄,完全推行國語(日語),又例如,台灣人廳堂放置的祖先牌位及神像,須改祀奉日本神祇;百姓必須向日本天皇皇宮方向朝拜,以及參拜神社等,目的在使台灣人在思想及行為上徹底的「皇民化」,可以被動員成為日本在太平洋戰爭的一股助力。
雖然日本統治台灣50年,但每任總督統治方法不同,最早期的時候日本為消滅反抗勢力,大規模屠殺平民的事件層出不窮,那時期的台灣人禮教和夷夏觀念非常重,仇恨日本人入骨,但這段經歷現在在台灣的本省人大多沒經過,因為至少已經是100多年前的事情了。而現在的台灣,經歷過日本統治年代的老人,大多1930年後出生,這時候日本實施皇民化教育,台灣人已接受日本教育洗腦。
日本實施皇民化的最根本目標是徹底將台灣變成日本,這樣就會出現兩種情況,反抗者被殺戮,於是反抗的越來越少,順從者越來越認同統治,但因是被日本人統治,仍是第二等國民;所幸,在日本人統治下,台灣沒有發生過飢荒、瘟疫、通貨膨脹的現象,雖然沒有自由,但生活還算過得去。[4]這也是現在老一輩的台灣人對日本仍有依戀與懷念之情的原因。
民國68年暑假,我與母親合影於花蓮玉里,
五、母親的童年與教育
外婆總共生了九位小孩,母親是排行第三,當時正值日據時期,被異族統治下的台灣人,各項生活物質短缺,家家生活都很艱苦,外公雖從事遊技場營業(不知與今何種職業類似),但因子女眾多,食指浩繁,生活大不易,可想而見當時家中經濟狀況是很窘境的。母親從小特別乖巧,又生得可愛,懂事,身為家中老三,下有六位弟妹,剛好附近的安通溫泉旅舍的主人劉氏牡丹,因無子女(?),又特別喜歡母親,於是在阿嬤、阿公同意之下,劉氏牡丹於昭和14年11月(民國28年),正式認領母親為養女,是時母親正值8歲。
母親被劉氏牡丹收養為養女後,除了減少外婆、外公家裡的經濟負擔外,另外,母親也能在養母那得到較好的照顧。養母劉氏牡丹因經營旅舍,在當時的社會時局,養母家的經濟狀況,比一般家庭好太多了。那時候,平常人家多半只能吃糙米或在來米,在養母那裡,卻可以時常吃到「蓬萊米」,[5]以及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高級食材,點心、零食。
母親下有二位弟弟,四位妹妹,因養母特別喜愛母親,養母家離外婆家也很近,若有好吃的點心或零食,常讓母親帶回外婆家給弟妹們享用,母親非常照顧弟弟妹妹,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也特別濃厚,並不會因為母親居住在養母家中而有所疏遠。
後排左起,二哥幼慧、二嫂瑱嫃、二姐夫(陳泰仁)、大姐長女(夢夢)。前排左起,美智阿姨、美慧阿姨、四姨丈、大姐寒笑、二姐虹。民國109年8月20日於高雄。
當時的台灣人,就在日本帝國主義「父權心態」下被迫接受同化教育,母親在那時候,接受了幾年的日文教育,學會了一些基礎日語。不只是母親,連外公和外婆、大舅、二舅、三舅、大阿姨等幾位較年長的兄姐們,在當時的環境社會下,也都學會一些日語。值得一提的是,大舅在某因緣之下,遠赴日本求學,因此長期定居日本,娶了一位日本女子為妻。據大哥回憶說,民國50年初期,日本早已戰敗,台灣也已回歸祖國多年,大舅曾回台探親,並至基隆探望過母親,帶了許多舶來品當伴手禮送給母親。
六、母親與父親結婚
母親與父親相識、相戀、結婚的過程,可說是在特殊時代的歷史中完成的,非常富有戲劇性以及浪漫的色彩。 父親是民國10年出生,江西省臨川縣人,黃埔軍校17期畢業。父親投筆從戎的背景,一方面是欲減輕家中負擔,一方面也是因強烈的愛國心使然。父親家中務農,祖母一人要扶養家中眾多小孩,食指浩繁,家中經濟甚為拮据,當時軍人地位相對較高,一般百姓多認為從軍是光宗耀祖的事,父親為了能夠提高家裡的社會地位,受人尊敬,同時國難當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於是決定從軍報國。
軍校生活從入伍起,有完整的軍事教育與訓練過程,歷時約3年左右,1943年(民國32年),父親從江西省瑞金市畢業後,即分發至軍屬工兵營擔任排長,經過抗日戰爭及內戰,升到上尉連長。隨後,父親的部隊在大陸尚未淪陷前,先行調到台灣,奉命駐守台灣,負責維護軍人與民眾安全的任務。就在此時,父親在花蓮玉里認識了母親。
父親從大陸來台後,部隊駐軍於花蓮玉里,由於身為軍官,在教導士兵如何跳躍鞍馬的示範過
程中,常常需以身作則,在偶然的例行訓練過程中,由於動作過於激烈,一個不小心,在跳躍鞍馬時,從中跌落下來,不幸腰部受到重傷,傷勢不輕,住進玉里的國軍醫院。
當時母親在養母家開設的溫泉旅舍幫忙,父親為了做復健,時常至旅社泡澡。這時,外婆也利用機會見到了父親,外婆見到父親長得一表人才,個性樸實,並且是個軍官,打從心裡就非常喜歡,希望能有這位女婿,所以鼓勵母親與父親交往,還特別交待母親要細心照顧父親,母親對於身為軍官、為人正派、個性憨直的父親也頗有好感。於是,父親在母親備加照顧之下,日久生情,二人漸漸墜入愛河,進而論及到婚嫁。然而,外公是受日本殖民統制下的本省人,思想較保守,
民 民國38年,母親和父親結婚後,跟隨父親到
大 大陸,此張照片是民國38年在上海所拍攝,
這 是母親第一去大陸,也是唯一的一次。
民
七、婚後定居於基隆眷村
母親與父親結婚後,先在玉里居住了近二年,生下大姐寒笑與大哥幼學後,即搬來基隆的眷村居住。眷村是指台灣自1949年起至1960年代,來自中國大陸各省的中華民國國軍及其眷屬,因第二次國共內戰失利而隨中華民國政府遷徙至台灣後,政府機關為其興建或者配置的村落。當時軍人薪餉相當少,政府為補助其生活所需,提供教育補助、醫療就診及日用的米、麵粉、沙拉油等日用品發放,所有補助軍眷都需憑眷補證作為依據。早期眷村係因封閉式村落,有着共同愛國、反共等意識與同一軍種職業下,所以住戶間的情感聯絡頻繁。常見的釀製食品或者鄰居互相幫忙製作節慶應景食物;最常見的休閒活動就是麻將。而眷村居民來自各種不同省份,也帶來了各地特色麵食與口味,讓台灣麵食文化更豐富。
母親學會打牌和燒得一手好菜,也是因居住眷村之後才開始的,記得小時候,中小學還沒有養營午餐的制度,每家小孩上學都是從自家帶便當去學校,母親一大早起床,用很快的速度,手腳俐落,即將我們的便當菜準備好,讓我們能夠帶到學校吃。[7]而我最喜歡和懷念的就是香腸、大白菜和荷包蛋這三樣菜,很好下飯,現在許多取名為「福隆便當」的店家,幾乎也都有這三道菜,只不過將荷包蛋改為滷蛋,且標榜「古早味便當」,可謂非常符合當時的情況。
眷村的媽媽們,多半是外省人,母親雖然是本省人,但為人親切,個性隨和,在眷村居住久了,漸漸融入眷村的生活與習慣,連語言也漸漸同化,母親說得一口標準國語,本來習慣用的台語反而生疏了,母親和鄰居們相處的很愉快,這可能是常和眷村媽媽們打牌有點關係,畢竟這是眷村媽媽們最常交流的方式,牌桌上閒話家常,無論是親子教育、日常生活、社會新聞……無所不聊,除了打發時間外,也促進了彼此間的感情,母親在眷村人緣很好,還和二位阿姨結拜為「三姐妹」(曾阿姨和邱阿姨,目前均仍健在)。
眷村文化特色之一,家家戶戶常常包水餃、擀麵條、麵疙瘩,有些家裡還時常蒸包子,充分展現出北方的飲食文化。小時候,我們家裡常包水餃,水餃皮和水餃餡,都是母親親手包辦,後來我們看久了,也都學會了。現在號稱的手工水餃,多半還是由機器生產的水餃皮,用機器攪拌出來的肉餡,不如小時候我們親自擀皮,親做餡料做出來的水餃。現在市面上,已經很難吃到我們那種真正的手工水餃了。
八、母親是我們的摯愛
母親嫁給父親後,全心全意照顧我們的飲食起居,扮演著全職家庭主婦的角色,父親因時常駐紮在部隊,有休長假才能回家,所以家裡大小事,都是由母親料理。我們需要什麼,或者身體有什麼病痛,也都是母親一人照料我們。
母親至今雖離我們而去已四十年,時間儘管久遠,但母親對我們的付出與對我們的愛,一直我們留存在我們心中,永生難忘。
大姐寒笑回憶道:「我記得唸淡江中學時,住校第一次離家,雖然每星期可以回家,但遇到考試時,我會留在學校唸書而不回去。那時功課都不錯,時常拿獎學金。記得有一次,我將近一個月沒回基隆,雖然和家裡有通信,但是媽媽很想我,竟然自己一個人大老遠的坐車來學校看我。當學校廣播(傅寒笑)到會客室會客時,我心想:會有誰來看我? 當我跑到會客室內,看到媽媽時,當下內心很激動,接著母女兩人抱著痛哭,媽媽哭的很傷心,最後還是舍監安慰媽媽才慢慢地平息,媽媽要離開時還是依依不捨,這段記憶,讓我一生難忘」。
母親思女心切,不辭路途遙遠的坐車來探望大姐,讓大姐留下美麗動人的回憶,也讓我們感受到母愛的偉大。
母親為了我們子女的教育,可說是吃了不少的苦,也做了許多犧牲。時至今日,大哥時常回想到的一樁事,這樁事讓大哥感受特別深刻。那時大哥正唸第二所高中,那是位於中壢龍岡路上的一所專科學校(健行工專),即現在的健行科大。那一天媽媽送大哥去學校註冊,同樣地,也是因學校離家遠,需要住宿,住宿使大哥即將成為了要離家讀書的大孩子了。
當時家裡的經濟情況並不好,所有的註冊費、住宿費、伙食費,加上零用金,雜七雜八的費用加起可說是一筆不小的費用,這都是母親向別人借來的錢。等媽媽幫大哥完成註冊手續,打理好行李,要返回家的時候,大哥的內心深處是無比的難受,很想要痛哭一番。母親為了不擔誤我們的課業,不惜放下身段,到處借錢,只盼我們能夠正常的學習,這份母愛親情,讓大哥久久無法忘懷。
二哥幼慧則對母親去逝前一天的記憶最深刻,二哥說:「我是67年11月11號官校畢業,當時分配到部校當區隊長,一直到69年1月20號,滿1年2個月,之後,要抽籤分配到部隊,我剛好抽到馬祖,1月21日~25日放假,25號那晚,我跟媽媽聊天聊到半夜1點多,第二天一早,我坐第一班火車到高雄部校,參加部隊的歡送會,萬萬沒想到母親在26日當天晚上突然走了,這訊息太令人難以相信,當時我心想怎麼可能,昨晚才跟媽媽聊天的啊!當時已沒車子回基隆,高雄第一班到台北的車子是第二天早上06:00,當天早上不到05:00,我人已到車站,那時歸心似箭,也不想等到6點,毫不猶豫花了3000元包一輛計程車直接回基隆。當媽媽喪事辦完後,我在2月21到馬祖報到,在馬祖期間,我每天早、晚都在海邊給媽媽祭拜,可能是媽媽疼我,我在馬祖4個月就升上連長,並於9月帶部隊回台灣,這段期間表現特好,受到師長的多次表揚,這都是媽媽在天上的保佑。」
二哥是47期黃埔軍校畢業,在各個部隊中,表現均特別優秀,除了二哥本身個性海派,樂於助人,是當軍人的料外,母親樂觀的天性、與助人為樂的本質,不知不覺也一直影響在我們子女身上。
二姐虹對母親的容貌與打扮最有感,二姐回憶道:「母親長得很漂亮,喜歡穿旗袍,旗袍穿在母親圓潤的體型上,還真特別好看。母親很重視妝扮,每日化妝是必然,偶爾也會上上美容院燙髮或捲髮,也會擦指甲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富貴人家。」母親長得好看,我們家每個小孩,個個有漂亮的五官,輪廓深、大眼睛……這都是母親遺傳給了我們。另外,二姐也說出幾件小事,回憶母親的細心與對我們的愛。二姐道:「我小學畢業時,學校安排到北投公園遠足,那時候從基隆到台北算出遠門,我非常的興奮,前一晚,母親幫我準備餐盒和削好的蘋果,那時吃蘋果只有在生病時才吃的到,當我打開餐盒時,一看到裡面的菜色和水果,感覺好有面子,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湧上心頭。」
二姐國中畢業後,考上台北世新專科學校,因為家裡離學校很遠,所以必須住校,由於是私立學校,學雜費很貴,
加上生活費,所以每到寒暑假就要想辦法去打工,不然龐大的學雜費還真是家裡很大的負擔。幸好畢業後不久,二姐就找到工作, 才真正減輕了家裡許多負擔。二姐的字寫得很漂亮,活潑大方,善與人交,在職場上表現相當優異,一直到退休為止都很順遂,除了自己本身的努力與積極的態度外,可能也是有母親在天上保佑的緣故。
我是家裡的老么,小時候,時常生病,幾乎三、四個月就會生一次病,病因多半是扁朓腺發炎,母親會帶我到和平島的一間診所看病,這位醫生可說是我的私人醫生,對我的病情非常了解,每次都是打一針,開三天藥給我,病就好了。醫生說的我的扁朓腺過大,所以容易常發炎。看完病後,在等車回家前,母親通常會帶我到一家小吃店吃水餃,配酸辣湯,算是慰勞一下我的病痛。
有一次,我發高燒達到40度以上,母親特別緊張,帶我至海軍醫院急診,醫生檢查後,發現是得了類似日本腦炎,需立即住院治療,那一次可能是我第一次住院,當時母親心急如焚,好在及時住院治療,我猶記得,醫生和護士曾在我的脊髓抽取腦脊髓液進行體檢,這「手術」說起來有點麻煩,我要弓著身體,在沒有打麻藥的情況下,讓醫生用長長的針插入我的脊髓,一想到就感覺很恐佈,印象中,前後好像做了二次,醫生和護士一直誇我很勇敢,我都沒有哭鬧,所幸每次「手術」都很成功,一段時日後,我也順利出院,在醫院時,母親常帶肉鬆或親自做的蒸肉,幫我加菜,平時不容易吃得的食物,在我住院期間,母親也破例買來讓我享用,可見母親對身為老么的我,特別的照顧。
還有一件時,我記得特別清楚,讀小學時,大家都是穿布鞋上學,有一次,我的布鞋壞了,需要再買一雙,當時有一種步鞋品牌叫做「中國強」,這品牌有如當今的NIKE、或是Adidas,價格比一般布鞋貴很多,我看到同學有人穿,我也想要有一雙。在當時,家裡的經濟情況並不是很好,父親的薪俸要養全家八口子,經濟可想而見是很拮据的,當時不懂事的我,一直央求母親買一雙給我,母親先是面有難色,後來,可能是看我學業成績不錯,也經不起我的一再的「吵鬧」,終於帶我去買了「中國牌」球鞋,當時心裡快樂的不得了,也一直很珍惜這雙鞋子,更感謝母親對我的庝愛。
九、結語
母親從小在花蓮玉里長大,自從8歲被養母收養後,因養母家裡經濟條件很好,在當地小有名氣,所以母親可說是位「千金小姐」,倍受寵愛,民國38年與父親結婚時,在當地曾轟動一時,還傳為美談。母親自18歲嫁給父親,沒多久即隨父親遷居於基隆眷村。母親本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個性隨和,做事勤快俐落,為人妻、為人母後,很快地融入眷村生活,當陸陸續續生了我們六個小孩,全心全意的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注意我們的健康,讓常期駐紮在部隊的父親沒有後顧之憂,善盡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儘管體形日漸發福,但容貌仍舊美麗,頭髮茂密,面善溫和。
母親對我們的管教方式,可說是開明中帶有嚴厲,平時並不會要求我們太多事,也不會干涉我們的學習志願,在學業上,我們是自己對自己負責,如果有好的表現,母親也會獎勵我們。母親較注重的是我們的生活常規,如果過於貪玩,屢勸不聽時,母親這時就會出手,以「竹筍炒肉絲」伺候我們。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小時候在傍晚時分,剛洗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擦好痱子粉,本應該在家休息或寫功課,我們子女卻經不起同伴的相邀,偷跑出去玩,由於玩得太興奮,不顧一切而將衣服弄髒,母親看著我們帶著一身酸臭汗回來,二話不說,狠狠的先修理一番再說,母親氣的是辛辛苦苦才洗好的衣服,又要換一套,並且又要招呼我們再洗一次澡,簡直是找她的麻煩。這些看似小事,但對我們的影響很深,即「凡事要替別人著想,自己的快樂不能造成別人的麻煩」。這些簡單做人做事的道理,母親無形中教給了我們。
母親結婚前,本來並不怎麼會燒菜,但自結婚後,她燒的菜,特別好吃,除了自己看食譜與電視教學外,可能和眷村媽媽們的互動中也學了不少。舉凡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開陽白菜、螞蟻上樹、粉蒸排骨、宮寶雞丁、蔥爆牛肉……,這些至今眷村餐廰中常看到的菜色,母親都會料理,只不過,只有在重要節日或逢父親剛發薪餉的時候,我們才有機會打打牙祭,吃到這些菜色。
母親織毛線的工夫也是一流的,動作快,花樣多,毛線帽、毛線衣、圍巾、……這些冬天禦寒的裝備,母親都會織。這些打毛線的工作,原本是因應當時政府推行「客廳即工廠」運動,母親為了貼補家用,也拿了些代工的貨回家做,做的多半是繡花、打毛衣、鉤鞋面之類的手工輕活。當時家裡有一台縫紉機,就是母親的生產工具,家裡經常堆著毛衣、毛線,這些工作不用出門,不受數量限制,雖然利潤微薄,能做多少算多少,對家裡的經濟不無小補。母親在空閒時,即幫我們織一些毛衣、圍巾、背心來禦寒,當時衣服破了,褲子要修改,不用拿到外面請別人處理,母親一雙靈活的雙手會幫我們搞定。
母親一生辛勞,全心全意的照顧我們,本身除了打打小牌外,唱唱歌外,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和嗜好,也很少有機會出去旅遊,至多帶我們回娘家探親。民國69年1月26日, (農曆 68 年 12 月 9 日),因心肌梗塞突發而逝世,那年母親才49歲,家中小孩也多在就學,還沒有步入社會工作,也還沒有機會報答母親,母親即已離我們而去,母親的離去,甚為突然。如今,我們都已長大成人,結婚生子,若母親仍健在,看到我們目前都過得很好,[8]應該會感到很安慰。
最後,茲以〈詩經‧凱風〉表達對母親的思念與感謝: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母親生了我們六位小孩,在撫養孩的過程中非常辛苦,那些年母親是多麼地勞累。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們,這些叢生的嫩芽,就在母親和煦的南風的吹拂下,一個個長大成人。如今母親早已離我們而去,今年適逢母親逝世40週年墍90歲冥誕,謹以此文紀念母親,祝福在天堂的母親一切安好,我們也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健康,並教育好下一代子女,以告慰母親。
後記
去年(109年)暑假,大姐、二姐、二姐夫、二哥、二嫂、和一位姪女,一行六人,浩浩蕩蕩的分別從台北、台中出發,至花蓮會合後,展開四天三夜的探親之旅,目的地是母親的故鄉花蓮玉里,另外也去了台東和高雄,拜訪母親的妹妹。大姐等一行人,見到了三舅、四阿姨、五阿姨等人,他們都是母親的弟妹,也是我們的舅舅和阿姨。
當時,我剛完成〈思椿錄〉沒多久,心裡想著也要把〈思萱錄〉寫出來,趁著兄姐們去探親之旅,希望兄姐們能從舅舅、阿姨身上,了解更多母親的過去,也了解母親小時候生活的情景。但大姐一行人,畢竟不是專程去進行「口述歷史」的採訪,還附有旅遊的目的,加上有行程上的安排,所以蒐集的資料有限。
不論如何,經過數月的整理與抒寫,終於完成了〈思萱錄〉,這篇紀念文的目的,除了表達對母親的思念與感謝外,還有另一層重要意義:母親過世的時間早,當時後輩子女,除了大姐的二個女兒已出生外,(大姐的長女夢夢,還是由母親親手照顧),二哥、二姐、與我那時還未結婚,所以我們三個家庭的小孩,也均未出世,他們這一代對祖母或外婆的生平感到甚為陌生,此篇紀念文即透過介紹母親的生平,以及母親對我們子女的付出與照顧,讓下一代子女們能夠對自己的祖母或外婆有更進一步認識與了解,在「飲水思源」與「傳接繼承」我國固有文化中,學習「不忘本」的精神,能夠懷有「感恩」的心,並將「積善」、「厚德」的傅家精神「傳承」給下一代。
思椿錄訂正表109
08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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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椿錄訂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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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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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掰)‧ |
(阿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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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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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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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家父 |
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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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家父 |
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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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八十 |
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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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22 |
15 |
然依 |
依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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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26 |
14 |
好學不倦 |
篤志好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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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31 |
17 |
80 |
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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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表日期 110年1月21日
訂正資料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可先剪下這張字表,再依照訂正表頁數,分別將原本錯誤處蓋住,黏貼上去)
[1] 父親是職業軍人,長期駐紮在部隊,家中六位小孩均由母親一人親手照料,平常即忙得不可開交,非常辛苦。母親在去世前一週,因要準備帶我們至花蓮玉里探親旅遊,忙於打掃家裡,1月 26日當天,眷村早上和下午各有一個牌局,母親為配合牌局人數,均有參加,在連日操勞,又疏於本身有心血管疾病而不自知的情況下,不幸於當日晚上,因心肌梗塞突發而昏到於牌桌上,是時,緊急送至海軍醫院,醫生搶救多時無效,當場宣佈死亡,享年49歲。此惡耗有如晴天霹靂,全家人都相當震驚與悲慟,久久無法接受,那時我剛好19歲。
[2] 聯合報社論(2013.07.18)認為,從中華民國的「本國史」的史觀來看,1894年的甲午戰爭是日本侵略中國的戰爭,並以不平等的勒索條款佔據中國領土,而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為光復台灣;因此,這個五十年為「日據時期」。學者李國祈從民族與文化立場認為應採「日據」用法:「台灣絕大多數的居民是漢人,使用的語言文字是中文,風俗習慣亦是中國南方的風俗習慣,故無論就民族思想的立場,或文化的認知,殊以為當用日據較為妥善,如用日治顯然模糊了史家嚴正的立場。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F%B0%E7%81%A3%E6%97%A5%E6%B2%BB%E6%99%82%E6%9C%9F#%E6%97%A5%E6%93%9A
查閱日期109
12 30
[3] http://hakka.ncu.edu.tw/Hakka_historyTeach/abstract_detail.php?sn=217
國立中央大學,台灣歷史教學資料網。 查閱日期109 10 18。
[4] 參 https://blog.xuite.net/indigo731731/blog/117775486 查閱日期,109年12月30日。
[5] 蓬萊米也是台灣外銷米種中口碑甚好的一種,曾大量輸往日本本土。在台灣,也廣被用來釀酒,如米酒就是使用蓬萊米所釀成的。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3%AC%E8%90%8A%E7%B1%B3
r 查閱日期109 1231
[6] 參林振中,〈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研究- 同化教育政策之批判與啟示〉,國立嘉義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國民教育研究學報》,2006年,第 16 期:109-128。
[7] 二姐虹回憶道:「國中時期,最懷念的就是母親做的便當,母親都是早上起床後幫準備當天的午餐,我們上學時,帶著熱熱的飯盒去學校,有時候沒拿去蒸,第二節下課就已經吃到肚子裡,好好吃喔……現在還很懷念那便當的美味。」
[8] 我們子女們的近況,在〈思椿錄〉頁24-31中,已有說明,故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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