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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23日 星期五

黃春明與李潼比較研究-----以兒童文學、散文、小說為範籌

 

黃春明與李潼比較研究-----以兒童文學、散文、小說為範籌

A Comparative Study of Huang Chun-ming and Lee Tong ------ Based on children's literature, proses and novels

 

 

傅幼冲[1]

 

摘要

黃春明與李潼,一於1935年出生宜蘭縣,一於1953出生花蓮縣,二人都定居於宜蘭縣羅東鎮,二人年代差距不遠,長期關注於本土文學,俱以文學創作名世,創作上不時展現出類似的風格,在台灣文學史上佔有顯著地位。唯因外在時局與性格喜好難免有個別差異,故雙方文學作品仍可見不同的風情。

黃春明創作多元,深具人文視野,以小說為主,小說裏隱藏著對自己生長的土地恆久豐沛的情感與關懷。其它還有散文、詩、兒童文學、戲劇、撕畫、油畫等創作,至今為台灣當代國寶級的重要文學作家。李潼寫作文體類別包含兒童文學、散文、小說、新詩、歌詞等,另外還有相關劇本、文學評論和報導文學的創作,不過最知名的還是兒童文學、少年小說的作品。20041220日,因癌症於台灣宜蘭家中病逝,享年52歲。

本論文乃以黃、李二人之創作背景為基礎,分別就兒童文學、散文、小說等文學作品三大範籌進行探究,深入二人內在世界,梳理時代變遷軌跡及與外在環境的互動狀況,並試圖發現其價值,彰顯黃、李二人於蘭陽地區傳統文學所具有的特殊意義。

 

一、黃春明、李潼二人創作背景

孟子早在二千多年前即提出「知人論世」[2]之說。欲了解作家的作品,當先了解其時代或社會背景、家庭概況、年少經歷、啟蒙過程……等等,方能知其寫作風格所受之影響與作品所欲呈現風貌之梗概。

 

(一)蘭陽文壇回顧

黃春明1935年出生宜蘭縣,李潼於1953出生花蓮縣,李潼雖不在宜蘭出生,但二人都定居於宜蘭縣羅東鎮。清朝時,宜蘭縣文風已窺見鼎盛之貌,台灣巡撫沈葆楨曾有「淡蘭文風冠全台」的讚譽。當時宜蘭即誕生了第一個進士----楊士芳(道光6~光緒28年,1826~1903),楊士芳倡議興建孔廟,出任仰山書院山長,興建碧霞宮,使得蘭陽文風興盛[3];日據時期,登灜詩社、仰山詩社等社團相繼為後,登、仰詩社吸引著大量的本地菁英,發揚傳統詩文而努力不息;到了國民政府遷台後,現代文學方面也有相當卓越的成就,時在救國團宜蘭縣團委會文教組長的朱家駿先生(筆名朱橋)1930─1968)等人的熱心提倡,先後辦了「青年生活」、「青年雜誌」、「蘭陽青年」等刊物,並邀請名家蒞臨指導,引導愛好文藝創作青少年走向蘭陽文學更開闊、更燦爛的未來,對蘭陽地區文藝風氣的提昇影響很大。當時的「青年雜誌」曾於民國五十年起,連續鰲頭獨占榮獲全國學生刊物第一名數年之久

相隔二十年後,由宜蘭縣兒童文學研究發展中心總幹事邱阿塗為主導,藍祥雲、劉秀男、陳清枝、徐英豪等人相配合下,以二十年的歲月為宜蘭的兒童文學札下厚實的根基,「兒童文學在宜蘭」更是在民國七十二年榮獲全省第一名。從而,蘭陽地區的文學界人才輩出、百花齊放:黃春明、林煥彰、李潼、吳敏顯、鄭石岩、簡媜、吳淡如、邱阿塗、陳麗貞、廖風德(蕾夫)、李茂盛(忻易)、李建興、江慶富(江彤晞)、莊展鵬(江湖白)、………等人,更是在國內文壇各領風騷,相繼榮獲了中山獎、吳三連文藝獎、中興文藝獎、全國詩人獎、國軍金像獎、明道文藝獎、聯合報小說獎、洪建全兒童文學獎等榮譽,專集專著者更不勝枚舉,這些成就無一不是宜蘭人的光榮與驕傲[4]

 

 ()家庭概況、年少經歷、啟蒙過程

黃春明(1935213),生於台灣宜蘭縣羅東鎮,父親是位老實的商人、母親在他八歲那年,因染霍亂遽逝,他在家中排行老大,下有四個弟妹。母親雖在他兒時即去世,幸好還有慈愛的祖母曾阿換照顧他,時常說故事給他聽[5],才使他和一般孩童一樣渡過快樂的童年生活,也給了他日後善於編故事、寫小說的本領。

黃春明的求學經歷並不順遂,從羅東高中因為撕掉學校通知補考的佈告被退學起,後轉到頭城中學,卻因逃學被教官逮到,在台上當眾被羞辱,衝動拿椅子砸教官又被退學。隨後以同等學歷考上台北師範學院,又因衝動、好打不平的執拗脾氣和同學打架而遭到勒令退學。隨後又轉到台南師院就讀,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性」,黃春明的衝動個性,在台南師院又因打架遭到退學,最後轉到屏東師院範,終在屏東師院安份地唸到畢業[6]

黃春明在青澀的青少年時期,他很清楚自己是「十分叛逆而令大人頭痛的人物」[7],他反家庭、也反社會,但是反不出一片天,所以相當挫敗無力感。最後只好躲進小說裡面的世界。所幸初中期間受到國文老師黃賢春的啟蒙,使他踏上了寫作之路。黃師除了鼓勵黃春明多為文練習,亦介紹契訶夫短篇小說集、沈從文巴金的小說等書給黃春明閱讀,黃春明從此對文學開始產生興趣,1998年,黃春明榮獲第2屆國家文藝獎文學類時,還特別寫下〈王老師,我得獎了〉一文,刊登於《聯合報》副刊,作為得獎感言,以感謝啟蒙恩師王賢春老師。

 

李潼 (1953~2004),原名賴西安,出生花蓮,定居宜蘭縣羅東鎮。民國9312月因癌症於台灣宜蘭家中病逝,享年52歲。李潼在家排行第五,上有一兄三姐,小有一弟。小學時就讀花蓮中正國小,國中時就讀花蓮中學。花蓮是個移墾社會,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阿美族人、閩南人、客家人、外省人……等不同族群,文化豐富且多元。李潼從小即接觸到多種族群的語言、文化風俗、飲食習慣,並且感受到彼此的融合和尊重,所以李潼自小習得和各種不同的族群和平相處,他不僅略微聽懂許多族群的母語及多種南腔北調的國語,也曾和來自英國、澳大利亞、美國的傳教士來往。年少時的居住環境,讓他對不同人種的語言及行止皆有所熟悉,這難得的童年經歷,無形中成為日後他筆下最生動的寫作題材[8]。李潼在〈穿越童年的文學情懷〉中,就提到身處於不同文化生活的經驗:

 

我們那個地方叫鎮安……那個巷子裡各種人種都有,好像漢滿蒙回藏大匯集,我們那個地方真個是「人文薈萃」。我們不講身分高低的話,真的是人文非常豐富,大家的食衣住行都不一樣,相互影響,所以我在九歲就會做饅頭、做水餃,會做蔥油餅……後來我寫的東西要是人間味濃,那是完全得來不費功夫,那不是從書本來的。[9]

 

李潼的創作「人間味濃」,得來不費功夫,主要是因年少時豐富美好的回憶。他寫作之初,並不覺得花蓮的成長經驗對他有什麼影響,但年歲漸長,越覺得花蓮的生活經驗,是他寫作的一個重要源頭,也是他寫作上非常重要的素材。

    除了生長的環境之外,求學期間大量的閱讀對他的將來的創作也有很大的影響。李潼高中就讀花蓮中學,也在這個時期,李潼大量吸收知識,常在學校圖書館蒐寶,閱讀許多書籍。讀文字、讀海、讀與海洋相關連的一切。有一次李潼在學校圖書館晃悠,突然來了地震,書櫃震下了一本書「灑」在他的腳上,書頁攤開著,正是胡適之所寫的詩〈祕魔巖月夜〉,後來李潼將這首詩和此次的場景運用到了他的作品《我們的祕魔巖》[10]

當然,花蓮特殊的地理景觀,李潼也受到當地自然風光的薰陶。花蓮中學距離太平洋並不遠,聽海、看海、讀海,更加深他對海洋的情懷。當年李潼唸完花蓮中學之後才離開花蓮,全家搬到台中,然後就一直在外頭跑。因為後來所寫的文題,主要在少年小說方面,所以更容易扣連他在花蓮的成長經驗。他在〈兒童小說及生活故事的誕生〉中談到:

 

我是在花蓮出生,在花蓮長大的孩子都有一個特色,就是喜歡看海……我覺得看海看出了很多想像………。[11]

 

李潼在海軍服役,喜愛看海的他,從海看出了很多的想象,在航行於太平洋、臺灣海峽之間。從別於台灣本島上觀海的角度,轉換成另一個角度來體會大海,從海上觀看海浪、海的風景、臺灣島嶼。對海的觀看,從他的作品《蔚藍的太平洋日記》可看到許多以海洋為場景的畫面,或以海洋為主體的描寫。

 上述種種經驗,對於李潼而言不是阻礙,而是李潼寫作的重要養分,李潼的童年生活經驗、求學經歷與服役體驗影響他寫作甚深,不僅開拓視野,蘊養開闊心胸,更讓他的兒童文學作品增加了濃厚的人情味和遼闊的視野。

 

二、黃春明、李潼兒童文學的比較

    本節主題在於黃春明與李潼兒童文學作品的比較,在討探本文之前,首先需釐清兒童文學的定義、分類及本文研究的範圍,方能聚焦本文主題,並延續下文之探討。兒童文學一詞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專為兒童欣賞的文學[12]。內容包括至廣,依據兒童讀物對文學性的分類,可分為散文類的散文、故事、寓言、神話、小說;韻文類的詩、歌;戲劇類的舞台劇、廣播劇、電視劇、電影、民俗雜戲等[13]。因散文與小說部份將於後文探討,又加上篇幅與時間等限制,故本節黃、李兒童文學的比較,只著重二人童話、繪本與圖畫故事作品之探討,在此先略作說明。 

 

(一)  黃春明、李潼的兒童文學同富有教育性、趣味性

兒童文學的特質定義,各家說法眾多,張清榮依兒童的、文學的、趣味的、教育的等四方面來闡述[14];林文寶認為兒童文學的基本屬性是兒童性與文學性,引申來說,其特徵屬性有四,分別為兒童性、教育性、遊戲性、文學性[15]。不論以何種方式來分類,大致不脫離教育性和趣味性兩種性質,黃春明與李潼的兒童文學的作品即具備了這兩種特性。

黃春明以小說創作進入文壇,雖被譽為鄉土作家,但在不同的時期展現出不同的寫作風格,他的兒童文學作品,相對於他的小說創作起步較晚。1993年黃春明首次集結出版了一系列《黃春明童話》套書,包含《我是貓也》、《短鼻象》、《小駝背》、《愛吃糖的皇帝》、《小麻雀稻草人》等五本撕畫童書,隨後,他又熱衷於兒童戲劇的編導,創作了《稻草人和小麻雀》、《小李子不是大騙子》、《掛鈴噹》、《愛吃糖的皇帝》、《我不要當國王了》、《外科整型》和《小駝背》等兒童戲劇,還有一本關懷幼兒成長的童話小說《毛毛有話》及文學漫畫《王善壽與年進》,並在報紙期刊上陸續發表童詩作品,無論在圖文創作、劇本對話或詩作意象等各方面,皆展現黃春明獨特的語言藝術。

    黃春明的兒童文學作品中,無論是撕畫童話、兒童戲劇、童話小說,甚致是文學漫畫,均有濃郁的教育性以及高度的趣味性,如《我是貓也》,黑貓在環境優渥的女主人家,牠只需當一隻養尊處優的高貴貓,當生存環境改變,黑貓被迫需在充滿老鼠的村子裡學習捉老鼠維生,當牠順應眾人期待而捉到老鼠王的那一刻,沉重的壓力瞬間得到解脫。黑貓借由不停的尋找鏡子(化妝鏡、水井、月亮),最終尋找到真我,喜極而泣於終於證明牠是一隻貓;《愛吃糖的皇帝》則是透過簡單易懂的文字、平面圖文,將國家意識傳達給兒童讀者,黃春明以細膩的手筆,將屈原化身成給皇帝吃鹽的忠臣,而靳尚則是獻糖的奸臣,用這個故事來勸告小孩子不能多吃糖,除了與歷史結合,亦讓小朋友從童話的角度認識愛國詩人屈原,達到寓教於樂的效果;又如《稻草人和小麻雀》流露出人與自然和平共存的圓融,稻草人與麻雀的協定,不僅僅讓稻草人保住了面子,也讓小麻雀可以在金黃稻田上盡情歌唱、享受稻米,當然,最大的贏家還是農夫本身,如此皆大歡喜的結局,呈現出黃春明理想中那萬物共存的美好世界,同時也保留了鄉村自然景物與傳統文化的美。黃春明用溫和的筆法讓兒童讀者了解領略農村之美,除了具有濃厚的教育性,在作品中同時兼具詼諧性,讓兒童讀者在淺顯易懂的文字中得到啟迪的效用,在詼諧有趣的插畫中得到閱讀的樂趣。

 

李潼的作品產量相當多,除了兒童散文及兒童小說外,根據黃亦凡在〈李潼著作及其作品評論文獻目錄補遺〉中與所作整理,繪本方面有《回憶的位置》、《華麗之夢》、《意外的吸引力》共三本;童話有《水柳村的抱抱樹》一本;圖書故事則有《神射手和琵琶鴨》、《獨臂猴王》、《迎媽祖》、《洞庭魚王》、《蝙蝠》、《哈啾》、《臺灣歌仔戲》……等共十六本[16]

李潼的繪本、童話、圖畫故事,同樣具有教育、趣味性質。如《神射手和琵琶鴨》是敘述用彈弓的神射手,他被一個為救家人犧牲自己的琵琶鴨所感動,從此不再用彈弓射鳥,並用自己神射手的能力,保護琵琶鴨與其他的鳥類免於被獵人捕獵的命運,此故事主要目的是引發孩子不戲虐或虐待動物的行為,發揮善待動物的仁慈心的影響力。《獨臂猴王》的故事,主要是敘說獵野生動物的獵人,自己的小孩掉落了本身所設的陷阱,獨臂猴王不但不憎惡人類,卻和小猴子一起救起小孩,並將小孩送還給獵人,也因此獵人終於不再捕獵野生動物來賣,並帶著孩子成為野生動物的保護者,此故事是讓孩子瞭解捕獸夾會造成動物身心上的傷害,以及捕殺、食用野生動物是不對的行為,為防止悲劇再度發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請家人不要到山產店消費,並能告訴大家不要使用捕獸夾來對待動物。《洞庭魚王》的是漢朝湖南省漢族的故事,鱘鱘是一隻沒有魚鱗的小魚,魚鄉親們同情牠,個個魚都拔一片魚鱗給牠,沒想到,鱘鱘不但不知感恩圖報,反而變本加厲,吃掉牠的同伴,還當上魚皇帝,但惡有惡報,鱘鱘最終也自食了惡果。李潼別具慧眼,將一則古老的民間傳說,改寫成現代社會的寓言,借由鱘鱘種種霸道的行為,終食惡果,讓現代父母樂意為小孩多講幾遍這則故事也不嫌煩。

以上略舉李潼的三則圖畫故事中,可以明顯的看出李潼運用神射手、琵琶鴨、獨臂猴王、鱘鱘等富有童話性質的人物與動物,使作品增加了許多趣味性,在故事情節發展中,傳達了教育的性質,可說達到了寓教於樂的雙重效果。

 

(二)  黃春明獨特的撕貼畫

黃春明無師自通的撕畫,隨手拿起任何紙張都可以撕出一幅幅色彩鮮麗、構圖簡單且充滿童趣的作品。黃春明的撕紙畫和一般熟知的棉紙撕畫不同,選用紙材不限,主要依照構圖配色的需要,將各種有色紙張撕成需要的形狀拼貼而成,黃春明善用回收資源,無論是宣傳單或是書報雜誌,都能派得上用場,也因此黃春明的童書繪本裡每一頁都有著色彩顯著、構圖生動的畫面,搭配淺顯樸實卻又發人深省的文字內容,插畫使抽象的文字意念變得清晰明確,圖像則提供閱讀的管道,圖像語言與文字語言相輔相成,往往讓人愛不釋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2006年時,黃春明的撕紙畫童書《我是貓也》、《短鼻象》、《小麻雀,稻草人》、《愛吃糖的皇帝》被翻譯為法文版,成為該法文出版社當年的主打書,甚至應邀參加法國「塞納聖丹尼兒童書展」,大受好評。

除了「黃春明童話」系列外,黃春明曾經創作「來去宜蘭」的撕紙畫,並授權童玩節主辦單位印製成T恤,在活動中作為工作人員的制服,隨著童玩節的受歡迎,「來去宜蘭」的蹤跡也出現在全台各地,成為宜蘭最好的代言商品;「來去宜蘭」畫面以北宜公路、北迴鐵路及龜山島為主要構圖,呈現濃厚的宜蘭風情,整個畫面隨著九彎十八拐進入蘭陽平原,看著畫面上的火車,似乎會讓人耳畔響起宜蘭民謠「銩銩銅」的輕快旋律。而黃大魚兒童劇團的兒童劇「我不要當國王」,宣傳海報的撕紙畫作,同樣也是出自黃春明之手。黃春明撕紙畫的有別與他人,主要是因透過他的巧思,平凡的廣告紙竟也能拼湊出難以想像的立體構圖呢[17]

(三)  李潼側重文學氣息

李潼的作品相當多,從1984年開始,曾連續三屆獲第十一、十二、十三屆洪建兒童文學獎首獎,作品依序為《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再見天人菊》。這難得殊榮對李潼而言,無疑是一樁深緣,同時也輔助了他個人在兒童文學創作之路的開展,獲得更多發表作品的機會[18]。李潼少年小說作品除了受到洪建全兒童文學獎的肯定外,也深獲其它重要獎項的肯定:如19871988年的短篇小說《恭喜發財》、《屏東姑丈》獲得第十、十一屆中國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評審獎、1988年《再見天人菊》獲得第一屆楊喚兒童文學獎、1990年的少年小說《帶爺爺回家》獲得第三屆臺灣省兒童文學獎少年小說首獎、1992年長篇少年小說《少年噶瑪蘭》獲得北京宋慶齡兒童文學獎二等獎、童話水柳村的抱抱樹獲得海峽兩岸少年兒童文學獎童話優等獎………等四十多座國內外獎項。

另外,李潼的兒童文學作品,也被選入小學、國中、大專的教科書當中,可見他的作品深受眾人肯定。入選小學國語課本的有散文〈迷你馬〉,入選國中國文課本的有小說〈少年傀儡師〉、散文〈瑞穗的靜夜〉,入選大專國文選中的有小說〈梳髮心事〉、〈屏東姑丈〉[19]

李潼的作品在國內外屢次三番獲獎,有人問他為什麼喜歡寫作,而且又寫得那麼好,爽朗健談的他告訴大家,他的愛好寫作,最早是起於國小時為他祖父讀報開始,為了讓祖父和他的老朋友們聽得懂,而且聽得有興趣,所以他就要在讀報之前做些編排,使他的新聞報導更具可聽性[20],他的讀報的經驗,促使他能寫出一本又一本膾炙人口的作品,從他的作品多次得獎與入選教科書中,可看出他的作品具有濃郁的文學氣息,備受眾人喜愛與肯定。

 

三、黃春明、李潼散文的比較

 

()黃春明、李潼散文作品量少而真誠

黃春明和李潼的作品產量都非常可觀、但在散文部份,與他們的小說比較,相對顯得不多。黃春明的散文分別有《等待一朵花的名字》、《九彎十八拐》、《大便老師》共三本。相對他的小說創作而言,散文的作品並不多,他在第一本散文集《等待一朵花的名字》特別提到他害怕散文的緣由。主因是初三時作文課所發生的小插曲,當初老師占用了一頁的本子,用朱筆密密麻麻地對他作文寫下「形容過度」、「冗長臃腫的句子」等評語,這對一位害羞、動不動就臉紅的文學少年來說,這樣的評語,好比唐三藏加在孫悟空上的金箍,牢牢地套在他的頭上,因為心裡難過,感到噁心,因此,能避就免,能免就省,久而久之,淡化了,也習慣不看不寫散文,偏向小說這條路。儘管如此,老師的評語,不但沒有殺傷他,反而使他的文體,走上樸素寫實,也使他體會到寫任何東西要感人的話,必定要言之有物,也培養他對文學的誠懇態度[21]

李潼的散文數量,和他豐富的少年小說比較起來,同樣也是相對較少,儘管他的散文數量比小說作品少了很多,但也有十一本的驚人數量。依序是《迷信狀元》1990、《這就是我的個性》1992、《少年青春嶺》1994、《奉茶》1995、《敲鐘》1995《蔚藍的太平洋日記》1997、《尋人啟事》1999、《樹靈.塔》2000、《天天爆米香》2003、《黑潮蝴蝶》2006、《瑞穗的靜夜》2008。李潼於2004年去世,故其中《黑潮蝴蝶》應是在李潼去世後才出版的。

儘管二人的散文作品,相對於他們的小說而言,數量較少,但內容卻很真誠。黃春明的散文,秉持著誠懇態度與寫實精神,書寫生活經驗與見聞,有嘻笑怒罵,也有沉痛感懷,整體展現著樸素寫實的風格。如〈大便老師〉一文,黃春明臨時客串老師,教學生用泥土做大便,教他們有關大便的閩南童謠。黃春明以樸實的筆,描繪出「大便老師」的稱呼,其實是小朋友源自內心所散發出來的情感。又如李潼在創作《奉茶》某些篇章的靈感:「……我時常在「偷聽」。我坐火車時,一般人在坐火車喜歡打盹兒,我就是怎麼也不放棄這個時間偷聽一下。火車是一個特殊的空間,它是在快速駛動的,時速八十、一百公里,但是裡頭是安靜的,人在這樣一個動之中,有靜的部分,在靜裡頭又有動的部分,所以有很多的思考。」[22]李潼的眼中,萬物皆有情,萬事皆有感。即使在火車上偶然聽到的話語,也能勾起他在心情上的感受,創作出真誠感人的文章。

 

 ()黃春明偏向犀利寫實

黃春明的散文只有三本,概略說來,他的散文最大特點就是犀利寫實。如〈等待一朵花的名字〉,以「垃圾花」暗喻在全面的生產線上,誰的工作能力強,擔子挑得最重,稻子割得最快的就是強者,反之,誰就是弱者。有誰遊手好閒,不事生產,還要占人便宜的人,就叫做「垃圾人」,那一朵美麗的花,之所以叫做「垃圾花」,也是同樣的道理[23]。〈屋頂上的番茄樹〉一文中,黃春明在戲謔嘲諷的文字下,表達出無論是鄉間的老百姓或都市的知識分子,都有一個共同的宿命:「世界上,沒有一顆種子,有權選擇自己的土地。同樣地,也沒有一個人,有權選擇自己的膚色。」[24]〈寵壞自己的暴發戶〉一文中,除了對雪山隧道提出措詞強烈的批評外,黃春明不改犀利言辭,對新生事物需要教育,對政治人物為占有地盤、拉攏選票,許下建設支票提出質疑[25]。〈好幾千個人的眼睛呵!〉一文中,寫到自己到書局去察看自己的書出售狀況,卻出了好大的洋相。黃春明以輕鬆詼諧的筆調,寫下對自己的期許,因為對於自己的作品,好像看到好幾千個人睜著眼睛注視著,可能是一種鼓勵、一種信賴、一種期待,一種指責、一種要求、一種憤懣[26]

黃春明的散文樸素、寫實且誠懇,在戲謔嘲諷的文字下,犀利又寫實的提出客觀的評論,或用自省幽默的方式,以最真誠的文字寫對所有的自己,這種言之有物,寫實誠懇的作品,難怪會引發眾多讀者的共鳴。

 

()李潼關懷人文與自然

李潼的作品豐富且多元,包含少年小說、童話、圖畫書、兒童散文等多樣類型,作品題材多元,形式多變,以小說見長,一般人較少提及其兒童散文作品。散文對李潼而言,是一個令他喜愛的文體,他曾提到他對於散文的感情:

 

散文是我的文學初戀,寫作近三十年來,儘管對其他文體多以交結,但對於散文創作始  終不曾忘情。[27]

 

「不曾忘情」正代表著李潼對人文與自然的關懷。1980年,李潼以〈外公家的牛〉獲得「教育部文藝創作兒童散文獎」。這同時也是他第一個得獎的兒童文學作品,其兒童散文類型以情趣小品居冠,可見,其以「情」為出發的創作觀。李潼擅長觀察生活周遭之人、事、物,其中有很大的部分是針對人物作描寫,但並不僅限於外觀、言談的描述。人物描寫之外,常可見李潼在作品中所蘊涵的深厚情感,無論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等味道,一字一句間,一層一層中,可見其所藏匿的感情[28]。如〈回航〉中,描寫阿龍因塗改成績單而逃家到基隆的經過,阿龍趁著碼頭警衛與日籍船員的疏忽,得以「上船參觀」,隨後,竟然因逛累了而在船上睡著。船上的實習生,知道阿龍逃家的原因後,握著阿龍的手,說:「在我國,只要是勇敢認錯的人,都會得到原諒,大家還可以承認他是男子漢。貴國的人,也會這樣吧?」實習生的簡短的回應,字字句句、節奏分明的印在阿龍心中[29] 。〈那年唇上長青髭〉一文,同學都暱稱他為「獵狗」的王教官,在炙熱的太陽下,訓練當年唇上長青髭的少年,踢正步參加國典,當有學生受不了訓練,蠢蠢欲動,陸陸續續正準備退出時,突然聽到「獵狗」聲如響雷般的納喊道:

 

有種你不要走,你要是台灣兒女,你的血是熱的,你有膽同甘共苦,你就不要逃!…………我十六歲離開山東,廿三了。山東是我故鄉,台灣才是我家鄉。在這裏,我獻出了青春歲月,教育這島上的子弟,我一直驕傲的活著,我愛這裡甚我的故鄉。………你可以逃多遠,可以逃得把今天、把這種種都忘記嗎?有種,你就不要走。[30]

 

當時,正值台灣被趕出聯合國,民眾們集會抗議、書寫標語、振臂呼口號,樣樣早已做過,無奈沉沉氣壓仍舊籠罩,教人不能開懷,連呼吸也不順暢。那群唇上長青髭的少年,儘管汗水泥濘,正步向前走時,心中卻沒有答案。「獵狗」教官仰頭挺胸吶喊的那番話,無疑是一盞風雨中的明燈,點亮了少年的希望,振奮人心又感人心脾。另〈奉茶〉一文中,以茶待客是平常事,是溶入生活的禮節,是歡喜誠意的代言,重在自然無拘。所以即使是身形殘缺、毫無彈唱才藝的正宗乞丐到他家求飯,乞丐在他家門口的榕樹下用餐完畢,蹬回來又索取一碗茶水,他祖父依然樂於供應,還說:

 

誰都有不便利的時候,能給人的是福人。人家不嫌棄我們的茶水淡薄,請他喝兩杯也是應該的。[31]

 

《奉茶》的內容包涵了童年、身邊小故事、小人物故事等生活故事,平淡中帶著溫暖,平實中顯現真情。《太平洋日記》同樣有著關懷真誠的意識:從作品中可以發現他並不刻意隱匿灰暗醜陋的部份,他寫生活趣事、生活發想、寫夢想美好,也以平淡、趣味以及真摯的調性寫自殺、寫死亡、寫逃家、寫偏差觀念、寫吸毒、寫飆車、寫人類私欲、寫兒童良善的形象,也寫兒童的負面表現。儘管題材有喜有樂,有悲有哀,或者深層的嚴肅。但是他主題呈現依舊充滿對未來的希望和期許[32],如同〈太平洋的私密日記〉中所言:

 

蔚藍的太平洋日記選擇了海洋觀點我得承認,這二十四篇「太平洋日記」的主題都是正經的、認真的。這樣的主題呈現方式,我卻願秉持向來輕鬆可讀的表述,甚至以詼諧風格來書寫,希望在令人莞爾乃至爆笑中暢快閱讀,在不經意發現的一些感動和思維中嘗到閱讀的樂趣。[33]

 

儘管處理的議題有時嚴肅正經,他還是維持「輕鬆可讀」、「詼諧風格」的筆調書寫,在「令人莞爾乃至爆笑中」,使之沖淡太過灰暗的調性,發現一些感動和閱讀的樂趣。李潼的散文,除了可以感受他對兒童的關懷、以及描繪台灣之美之外,也彰顯了對社會的議題注意以及自然萬物的體貼尊重;字字珠璣間,充滿了對人文與自然的希望與期待。

 

四、黃春明與李潼的小說比較

(一)黃春明與李潼皆具有濃厚的鄉土氣息

    黃春明與李潼同是蘭陽作家,並以小說為主,在二人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大量有關鄉土氣息的題材。首先就黃春明而言,他在小說的場景中,具備著強烈的寫實性,對故鄉有強烈的情感,所以作品具有濃厚的鄉土氣息。例如從〈青番公的故事〉到〈鑼〉[34](19674月到19697),小說場景主要在羅東小鎮、南四方澳漁村和粿寮仔農村。〈現此時先生〉到〈售票口〉(198634199961112),小說場景散落在宜蘭的蛟仔坑、大坑罟、二萬五、茅仔寮和礁溪鄉[35]。黃春明有一位相交近五十年的文友,政大教授尉天聽,以貼近黃春明的發言位置近身觀察,除了作品的解讀外,亦論述了黃春明作品與宜蘭的關係,他說:

 

黃春明筆下的宜蘭,就廣義而言,指的是臺灣東北部的蘭陽平原;這裡除了那一大片土地和大海外,更包括了宜蘭、羅東、蘇澳、頭城幾個主要市鎮。那不僅是一個開發得較晚的移民社會,而且是一直保持著小農社會的秩序和情調:那就是經由辛苦的開拓和長期的互相依賴所建立起來的人與人、人與土地之間的相生相養關係。關於這一點,從早期的〈青番公的故事〉、〈魚〉到〈放生〉、〈呷鬼的來了〉,都一直流露出來。由是而使得他們之間這種類似於血肉相連的關係,一直保持著和諧與平衡[36]

 

「保持著小農社會的秩序和情調」正代表著黃春明作品中濃厚的鄉土氣息。

宜蘭是黃春明的故鄉,他經常以故鄉為榮,從他的作品中,可以體會到他對於故鄉的那份濃郁情感,更可以感受出他所散播出來濃厚的鄉土氣息。

李潼雖出生於花蓮,童年亦在花蓮渡過,後來因工作關係,定居宜蘭,從他的少年小說中,感覺他似乎比在宜蘭出生長大的宜蘭人,更了解宜蘭,甚至更愛宜蘭。他把宜蘭的風土人情、宜蘭的山水,透過小說創作傳達給讀者,讓許多人一提到李潼,就想到宜蘭,就想到他對宜蘭那一份深厚的鄉土情懷。他有許多本小說都是以宜蘭為主要題材,例如《少年噶瑪蘭》、《少年龍船隊》、《望天丘》、《博士.布都與我》、《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都是以宜蘭為主要題材。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李潼在一次的演講中,透露這一套《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原本計劃要寫四十八本,每本大約六萬到十萬字[37],可惜他完成了十六本。這十六本中提到宜蘭的有十一本,而以宜蘭為主要題材的有七本小說,分別是《頭城狂人》、《四海武館》、《火金姑來照路》、《戲演火帆樓》、《夏日鷺鷥》、《開麥拉救人地》、《太平山情事》。這七本以宜蘭為主要題材小說中,表露出李潼對宜蘭的情意特別濃厚,也反應出李潼對宜蘭深厚的鄉土情懷[38]

 

()黃春明記錄、關懷臺灣社會

綜觀黃春明小說創作園地,依寫作風格約略可分成四個時期,分別是:第一期(19561963年)「萌芽輕薄短小的人生切片」。在這期間,他發表了第一篇小說,也是他就讀屏東師範以「春鈴」為筆名,在《救國團青年通訊》第63期發表的〈清道夫的孩子〉,時間為1956年;第二期(19661971)「回歸-----鄉間小人物列傳」。在這段時間,可以說是黃春明創作的高峰期,在十期的《文學季刊》中,分別發表了〈跟著腳走〉、〈沒有頭的胡蜂、〈青番公的故事〉、〈神、人、鬼〉、〈溺死一隻老貓〉、〈看海的日子〉、〈相像〉、〈兒子的大玩偶〉、〈鑼〉等共九篇作品[39];第三期(197119834)「激撞---跨國企業入下的臺灣人」。在這期間,若以後設的角度來看,第二期及第三期可以說是黃春明找到屬於自己寫作的重要時期,也是在此時深刻了解到,在宜蘭生長所累積的豐富經驗是其創作源頭;第四期(19835月〜2000年)「省思---老者安之?」。在此階段,小說的主題的呈現表現的較為一致性,從〈現此時先生以降〉,黃春明的寫作風格又回歸到鄉土的小人物上,自此他有意識地要寫出台灣老年人的問題,以小說的形式來探討老人在面對快速變遷的社會,所面臨到的種種問題[40]

黃春明的寫作風格經歷了上述四個階段的不同變化,我們從他的萌芽期到今天成績斐然,成為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可大致歸納出他的小說特色有三:(1)關懷鄉土,傳承鄉村文化。黃春明對於鄉村文化的描寫記錄,不論是牽豬哥的活風景,或是稻草人的身影兼具並容,一幅幅的民情風俗畫,使小說散發出濃郁的民間氣息,傳承先人的智慧結晶,添加作品的地域色彩,讓民間文化的精髓躍然紙上。(2)扣緊時代動脈,反應社會變遷。無論是五0至七0年代,從農業社會到工商社會,或是資本主義進入台灣、國內外情勢巨變的情形。這一切黃春明均以小說對社會變遷與中外關係,提出具啟發性的反思與檢討。(3)見證老人生命,書寫老人世界。黃春明的小說,老人是其筆下寫得最出色的人物,如憨欽仔、阿木、吳黃鳳等等,閱讀他小說中的老人人物,如聞其聲、如睹其貌。他以敏鋭的筆觸刻畫老人豐富而含蓄的情義世界,挖掘老人深厚的文化內涵,以文學形式書寫、記錄老人世界[41]

綜合上述,我們可以說,黃春明的小說不但時時在關懷著臺灣社會,也記錄了近四十年台灣社會的軌跡,同時還為瞭解台灣過往的變遷,提供了一條重要的道路,這道路透過文學的技巧,呈現出一幅幅躍然於紙上的風景[42]

 

()李潼喚起少年的成長與覺醒

李潼是臺灣少數以創作少年小說為主的專業作家,他的小說產量相當多,其中又以《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最受到關注。《臺灣的兒女》系列的出版,對一向缺乏本土作品的少年小說園地來說,十分重要。對於李潼在此方面的貢獻,張子樟曾言:

 

李潼左手寫成人小說、散文,右手寫少年小說、童話,都有相當不錯的成就,曾獲得多次文學大獎。近四年來,他把全副精神投注在十六冊少年小說《臺灣的兒女》上。他以近代臺灣歷史為大背景,所有曾在近百年的臺灣舞台上出現的人物,都是他擷取、梳理與描繪的對象[43]

 

李潼自言本系列小說的訴求對象,主要設定在青少年朋友,而其十六本小說也有多達十四本以青少年為主要角色,其所塑造的青少年形象,理所當然亦應為其對臺灣青少年認知、觀感、許期與想望,此實為作者最用力之處,亦為作品最精要之點[44]。李潼曾說:「青少年最寶貴的正義感,往往也是反省力的動能來源。而我在撰寫這一系列小說時,發現《臺灣的兒女》的最寶貴特色,也是反省力[45]」。事實上,李潼所謂「反省力的動能來源」,即是喚起少年的成長與覺醒。

如在《頭城狂人》一文中:「盤轉在那塔頂的閃爍燈火,讓我回想四伯這一生的種種生活片段、時間跳動、空間變幻,事件在逼真和不明的界線徘徊,竟支離破碎,連接不起。能確定的只有,四伯公是個悲喜自在的可愛狂人[46]。」李潼透過書中的主角李弘寬和他爸爸一起尋找失蹤的四伯公的過程,追溯四伯公的生命軌跡。《夏日鷺鷥林》一文中:「這十年來,雖然行動不便,但我的感受很深,對人生也有些看法。我覺得世間最寶貴的,就是人性中的愛、信心、耐心和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和諧。不管有什麼悲遭遇,有這些寶貴的人性支持,日子總會愈過愈好:不管未來人生有什麼重大變化,抱持這樣的信念,總有快樂、幸福可以期待……我不敢放棄自己,希望有一天能站來,也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47]

李潼借由川又叔的口,說出「我不敢放棄自己,希望有一天能站來,也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正是傳遞喚起少年覺醒的最佳例子。

李潼除了這一套十六本的《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之外,另外連續三年(1985-1987)榮獲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首獎的《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與《再見天人菊》,同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其所顯現對人性、生命的關懷,自然也包涵了喚起少年的覺醒意味。如在《天鷹翱翔》一文中,「每一個人內心的戰士原型,會在必要的時候召喚我們奮勇作戰、團結一致抵抗侵略,以達成目標。戰士的任務是:高度(自我)肯定,為真正重要之事而戰。」[48]《再見天人菊》一文中,陳亦雄離開同伴到異地求學,其對於未知的惶恐與家鄉的眷戀溢於言表,而陶老師勉勵的一番話:「只要你還承認你的故鄉,將來有了更大的能力,你總會為這裡做一番事,安心去吧!」[49]老師的鼓舞,讓陳亦雄燃起積極的奮鬥力量,喚醒面對未來的勇氣。

 

五、結語

本文以「黃春明與李潼比較研究-----以兒童文學、散文、小說為範籌」為題。黃、李二人的作品相當多,著作豐富為當代罕見,更難能可貴的是黃、李同獲得國、內外多項文藝獎項,若將要二人作品全面的比較,實屬不易,本文礙於篇幅限制,對於黃、李的兒童文學、散文、小說三種類別,只就主題內容,列舉單項進行比對研究,歸納本文研究結果,可得以下結論,分述如下:

 

()兒童文學的比較

 

(1)黃春明、李潼的兒童文學皆富有教育性、趣味性

黃春明的兒童文學作品中,無論是撕畫童話、兒童戲劇、童話小說,甚致是文學漫畫,黃春明用溫和的筆法讓兒童讀者了解領略農村之美,除了具有濃厚的教育性,在作品中同時兼具詼諧性,讓兒童讀者在淺顯易懂的文字中得到啟迪的效用,在詼諧有趣的插畫中得到閱讀的樂趣。李潼的作品產量相當多,除了兒童散文及兒童小說外,尚有繪本、圖書故事……等著作。如在圖畫故事中,李潼運用神射手、琵琶鴨、獨臂猴王、鱘鱘等富有童話性質的人物與動物,使作品增加了許多趣味性,在故事情節發展中,傳達了教育的性質,可說達到了寓教於樂的雙重效果。

(2)黃春明獨特的撕貼畫、李潼側重文學氣息

黃春明無師自通的撕畫,隨手拿起任何紙張都可以撕出一幅幅色彩鮮麗、構圖簡單且充滿童趣的作品。黃春明的撕紙畫和一般熟知的棉紙撕畫不同,選用紙材不限,主要依照構圖配色的需要,將各種有色紙張撕成需要的形狀拼貼而成,黃春明善用回收資源,無論是宣傳單或是書報雜誌,都能派得上用場,也因此黃春明的童書繪本裡每一頁都有著色彩顯著、構圖生動的畫面,搭配淺顯樸實卻又發人深省的文字內容,插畫使抽象的文字意念變得清晰明確,圖像則提供閱讀的管道,圖像語言與文字語言相輔相成,往往讓人愛不釋手。

李潼的作品相當多,從1984年開始,曾連續三屆獲第十一、十二、十三屆洪建兒童文學獎首獎,作品依序為《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再見天人菊》。李潼的兒童文學作品,也被選入小學、國中、大專的教科書當中,可見他的作品頗受眾人肯定,深具濃郁的文學氣息。

 

()散文的比較

 

(1) 黃春明、李潼散文作品量少而真誠

黃春明和李潼的作品產量都非常可觀、但在散文部份,與他們的小說比較起來,相對顯得較少。儘管二人的散文作品,相對於他們的小說而言,數量較少,但內容卻很真誠。黃春明的散文,秉持著誠懇態度與寫實精神,書寫生活經驗與見聞,有嘻笑怒罵,也有沉痛感懷,整體展現著樸素寫實的風格。李潼的眼中,萬物皆有情,萬事皆有感。即使在火車上偶然聽到的話語,也能勾起他在心情上的感受,創作出真誠感人的文章。

(2) 黃春明偏向犀利寫實、李潼關懷人文與自然

黃春明的散文樸素、寫實且誠懇,在戲謔嘲諷的文字下,犀利又寫實的提出客觀的評論,或用自省幽默的方式,以最真誠的文字寫對所有的自己,這種言之有物,寫實誠懇的作品,難怪會引發眾多讀者的共鳴。李潼的散文,儘管處理的議題有時嚴肅正經,他還是維持「輕鬆可讀」、「詼諧風格」的筆調書寫、在「令人莞爾乃至爆笑中」,發現一些感動和閱讀的樂趣。除了可以感受他對兒童的關懷、以及描繪台灣之美之外,也彰顯了對社會議題的注意以及自然萬物的尊重;字字珠璣間,充滿了對人文與自然的關懷。

 

()小說的比較

(1)黃春明與李潼的小說同具有濃厚的鄉土氣息。

黃春明與李潼對於鄉土同有很深的情感。首先就黃春明而言,他在小說的場景中,具備著強烈的寫實性,宜蘭是他的故鄉,他經常以故鄉為榮,從他的作品中,可以體會到他對於故鄉的那份濃郁情感,更可以感受出他所散播出來濃厚的鄉土氣息。李潼雖出生於花蓮,童年亦在花蓮渡過,後來因工作關係,定居宜蘭,從他的少年小說中,感覺他似乎比在宜蘭出生長大的宜蘭人,更了解宜蘭,甚至更愛宜蘭。他把宜蘭的風土人情、宜蘭的山水,透過小說創作傳達給讀者,讓許多人一提到李潼,就想到宜蘭,就想到他對宜蘭那一份深厚的鄉土情懷。

(2) 黃春明記錄、關懷臺灣社會,李潼喚起少年的成長與覺醒

黃春明的寫作風格經歷了上述四個階段的不同變化,我們從他的萌芽期到今天成績斐然,成為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可大致歸納出他的小說特色有三:(1)關懷鄉土,傳承鄉村文化。(2)扣緊時代動脈,反應社會變遷。(3)見證老人生命,書寫老人世界。黃春明的小說不但時時在關懷著臺灣社會,也記錄了近四十年的台灣社會,為了解台灣過往變遷的軌跡,提供了一條重要的道路。

李潼是臺灣少數以創作少年小說為主的專業作家,他的小說產量相當多,其中又以《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最受到關注。李潼除了這一套十六本的《臺灣的兒女》系列小說之外,另外連續三年(1985-1987)榮獲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首獎的《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與《再見天人菊》,同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其所顯現對人性、生命的關懷,喚起少年的成長與覺醒。

 

綜上所述,可發現黃、李二人在臺灣文學史上耀眼的成就,不但獲得眾人的肯定,並普遍地被公認為是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本文礙於篇幅與時間限制,只就主題內容,列舉單項進行比對分析,在深度與廣度上,稍感薄弱與不足,若能在二人作品的內容、形式、藝術技巧、風格等方向進行全面性探討,將使整體分析得以周全而完備,望日後有機會能加以補充。儘管如此,從本文的探討中,可深刻的感受到黃、李二人在臺灣文學史的貢獻,尤其是對蘭陽的感情、對蘭陽的關懷、對蘭陽的愛、以及在蘭陽地區的傳統文學,實具有其特殊的意義與其存在的價值。

 

 

 

 

 

 

 

 

 

 

 

 

 

 

 

 

 

 

參考文獻

()、專書(按注解出現先後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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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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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青,《李潼臺灣的兒女系列作品中的兩性書寫研究》,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教育系博士班博士論文,民國101年。

 

 

 



[1] 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文學博士。

[2] 原文《孟子·萬章下》曰:孟子謂萬章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引自〔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十三經注疏》〔清〕阮元校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7月第1版。頁2746

[3] 詳參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台灣生活美學運動-藝術介入空間計畫,〈宜蘭唯一進士,楊士芳事蹟〉,網站 https://ewang2009.wordpress.com/ 2015 07 21檢視。

[4] 詳參李潼,《李潼的兒童文學筆記》戊寅虎年篇,宜蘭縣縣長劉守成 序,宜蘭市,蘭陽文學叢書:26,民國885月出版;邱阿塗,《談文說藝話蘭陽》〈蘭陽文壇的回顧與前瞻----記蓬勃發展中的蘭陽的文壇〉,宜蘭市:宜縣文化,民87年,頁49-62

[5] 劉春城,《黃春明前傳》載:「黃春明私下對祖母非常懷念。這位打赤膊的祖母是快活堅強的女性,疼的時候會說故事給他聽,氣起來也會打人。」台北:圓神出版社,19876月,頁74

[6] 參邱阿塗,《談文說藝話蘭陽》〈一顆升自蘭陽平原的文學巨星----黃春明〉,頁2-11

[7] 黃春明編,《眾神的停車位》〈某一個駐校作家的困境〉,台北:遠流出版社,20027月初版,頁13

[8] 參李潼,〈赤子之心永葆〉,載於樊發稼等主編,《中國當代兒童文學作家小傳》,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1992,頁423

[9] 蘇麗春,《呼喚:李潼少年小說的聲音》,〈穿越童年的文學情懷〉,台北:民生報社,2003年,頁51

[10] 參李潼,《李潼的兒童文學筆記》戊寅虎年篇,頁11-19

[11] 蘇麗春,《文學對話錄〆與蘭陽作家有約》,宜蘭:宜蘭縣政府文化局1999年,頁344

[12] 林守為,《兒童文學創作與欣賞》,台北:宏星出版社,民5810月再版,頁8

[13] 林文寶、徐守濤等編著,《兒童文學》,台北:國立空中大學印行,民國826月,頁9-13

[14] 張清榮,《兒童文學創作論》,新店市:富春文化事業,1991年,頁31-33

[15] 林文寶、徐守濤等編著,《兒童文學》,頁13-30

[16] 黃亦凡,〈李潼著作及其作品評論文獻目錄補遺〉,《全國新書資訊月刊》,200712月,頁34-53

[17] 參國立傳藝中心官網〈詩人撕人----樣拿手,黃春明用紙撕畫說故事感動您〉,檢視日期2015725http://www.ncfta.gov.tw/ncfta_ce/cindex100/cnews0111.aspx?E=SWRlbnRpdHlJRD03Mw==

[18] 參李潼,《李潼的兒童文學筆記》戊寅虎年篇,〈一個美麗的深緣〉,頁1-7

[19] 蔡竺均,《李潼兒童散文研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100年,頁24

[20] 邱阿塗,《談文說藝話蘭陽》〈在望天丘下的風雨中對談---話李潼〉,頁40-43

[21] 黃春明,《等待一朵花的名字》,台北市:聯合文學,2009年,頁9-11

[22] 蘇麗春,《文學對話錄〆與蘭陽作家有約》,頁104

[23] 黃春明,《等待一朵花的名字》,頁49-54

[24] 黃春明,《等待一朵花的名字》,頁35-45

[25] 黃春明,《九彎十八枴》,台北市:聯合文學,2009年,頁43-46

[26] 黃春明,《大便老師》,台北市:聯合文學,2009年,頁107-113

[27] 李潼,〈海濤拍出神祕的喜悅-----我寫《蔚藍的太平洋日記》〉,《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會訊》,199711月,頁18-19

[28] 蔡竺均,《李潼兒童散文研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100年,頁100

[29] 李潼,《蕃薯勳章》〈回航〉,台北:《國語日報》,2011年。頁1-12

[30] 李潼,《天天爆米香》,台北市:《民生報》,2003年,頁73-78

[31] 李潼,《奉茶》,台北市:幼獅,民84年,頁67-75

[32] 蔡竺均,《李潼兒童散文研究》,頁152

[33] 李潼,《李潼兒童文學筆記-----寅虎年篇》,宜蘭市:宜縣文化,民88年,頁39-41

[34]〈青番公的故事〉,於19674月發表於《文學季刊》第3期,〈鑼〉發表於19697月發表於《文學季刊》第9期。參李瑞騰、梁竣瓘編選,《黃春明~1935,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42》,台南市:台灣文學館,頁62-63

[35] 參劉早琴,《原鄉、北進、回溯----黃春明小說研究》,私立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89年,頁39-40

[36] 李瑞騰、梁竣瓘編選,《黃春明~1935,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42》,頁107-108

[37] 按:此處的演講日期是19961215,於板橋國民學校教師研習會,巫宜穗摘錄,見李潼,《李潼兒童文學筆記-----寅虎年篇》,頁42-57

[38] 蘇麗春,《李潼少年小說中「鄉土情懷」之研究-----以臺灣的兒女系列為例》,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93年,頁2-3

[39] 參梁竣瓘,《黃春明及其作品研究-----文學、社會和歷史的交互考察》,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民89年,頁60-62。按:黃春明發表於《文學季刊》的作品,梁君云:「在十期的《文學季刊》中,共有十篇作品發表」(詳見前表),但前表只有九篇,並非十篇,又比對「維基百科」黃春明年表(網址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BB%83%E6%98%A5%E6%98%8E,查閱日期10486日),黃春明於《文學季刊》發表的作品亦只有九篇,故梁君應是將九篇誤植為十篇。

[40] 參梁竣瓘,《黃春明及其作品研究-----文學、社會和歷史的交互考察》,頁56-69

[41] 參劉早琴:《原鄉、北進、回溯-----黃春明小說研究》,頁162-165

[42] 參梁竣瓘,《黃春明及其作品研究------文學、社會和歷史的交互考察》,頁204-209

[43] 張子樟,〈發現臺灣人-----試論李潼關於花蓮的三本少年小說〉,《少年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市:大衛文化,2007年,頁247-248

[44] 林宜青,《李潼臺灣的兒女系列作品中的兩性書寫研究》,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教育系博士班博士論文,民國101年,頁1

[45] 李潼,《頭城狂人》,總序〈在小說的趣味中,尋找人的溫度和反省力〉,台北:圓神出版社,199212月初,頁10

[46] 李潼,《頭城狂人》,〈人影和雞在頂塔凌空飛去〉,頁180

[47] 李潼,《夏日鷺鷥林》,〈不管命運索價多高,我總得買一點〉,台北:圓神出版社,199212月初,頁53-54

[48] 李潼,《天鷹翱翔》,台北:民生報社,2001(再版),頁102-105

[49] 李潼,《再見天人菊》,台北:民生報社,2000年,頁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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