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與《史記》的悲劇書寫
傅幼冲※
摘要
《紅樓夢》和《史記》分別為中國文學與史學上的不巧巨著,就中國古典小說與史傳文學的關係,歷來學者多半以人物的刻畫與描寫為議題,中國古典小說研究的方向亦多以此為主,長期以來常為作家創作的動力。這二部恢宏巨作,二者間的關係如何 ?書中悲劇的人物與情感,又有那些值得討論的地方 ? 二者之間是否有相通之處 ?
本文擬以《紅樓夢》與《史記》的悲劇書寫,就作者的悲劇經歷、書中的悲劇人物、悲劇精神等進行論述,期為古典小說與史傳文學之間的討論提供另一種詮釋。
關鍵字 紅樓夢、史記、曹雪芹、司馬遷、悲劇書寫
一、
前言
悲劇是中國古典文學中的重要元素。《紅樓夢》作為章回小說的巔峰之作,其悲劇色彩極為濃厚。舉凡死亡、愛情、婚姻、家庭衝突、封建社會、抄家……所產生的悲劇,無不令人人感嘆,深刻感受作者所訴的「一把心酸淚」。學者吳宏一在〈紅樓夢的悲劇精神〉中,將悲劇依其造成的因素,可分為下列幾種 : (一)、性格的悲劇。(二)、環境的悲劇。(三)、無可奈何的悲劇。[1]整部《紅樓夢》所表現的可說就是一種悲劇精神,讓人感受到人生與事物的無常,無論個人、環境與際遇,在在影響著眾人的宿命與結局。在《紅樓夢》中,由於種種因緣,造成曹家的敗落,幾乎每個人都存有著悲劇的命運。
《史記》是以紀傳體方式記錄歷史人物的興衰成敗,〈本紀〉、〈世家〉、〈列傳〉中,也充滿著悲劇性。關於悲劇人物的定義,中外學者均有不同的銓釋。大陸學者韓兆琦在《史記博議》中,歸納出三個特點
,其一,他們的生平經歷具有突出的社會意義,反映了社會政治的某種本質 ; 其二,他們的遭遇悲慘,或者自殺、或者被殺,或者一生坎坷不平,或者老來悲涼失意
; 其三,他們的悲慘遭遇能激起人們對正義、對美好事物的同情和對邪惡勢力的憤慨。[2]《史記》中塑造的悲劇人物,實際上凸顯了司馬遷在撰寫人物列傳時,不僅僅著眼於史實記錄,更帶有強烈的人文關懷與價值立場。《史記》中的人物,往往並非單純的歷史敘述對象,而是司馬遷藉由他們的生命經歷,來展現對社會現實、道德價值與個人命運的深刻反思。
《史記》全書共一百三十篇,其中寫人物的傳記有一百一十二篇,在這當中有五十七篇是以悲劇人物的姓氏標題的,此外還有近二十篇雖然不是用悲劇人物的姓字標題,但其中寫了悲劇人物。[3]《史記》中所載悲劇人物之眾,悲劇類型之多、悲劇藝術之高超、作家悲劇感情之豐富,深深引起人們盪氣迴腸的感受,產生強烈的感人力量,對後世文學創作產生了深遠影響。
清人王鐘麒(别署天僇生)在《中國歷代小說史論》中曾說 :,
《紅樓夢》之寫侈,《儒林外史》《檮杌閑評》之寫卑劣。讀諸書者,或且訾古人以淫冶輕薄導世,不知其人作此書時,皆深極哀痛,血透紙背而成者也,其源出於太史公諸傳。[4]
曹雪芹寫《紅樓夢》的心情與動機,並非是「以淫冶輕薄導世」,而是「深極哀痛」,「血透紙背而成」,傾入了全部的心血,交織出的悲劇情感,其發源於司馬遷著的《史記》諸傳。
從曹雪芹和司馬遷的生平來看,二人對於悲劇人生經歷都有極深刻的感悟,也促使他們透過文學創作。本文擬透過《紅樓夢》和《史記》中的悲劇抒寫,探討作品中的悲劇特質,就作者的悲劇經歷、書中的悲劇人物、悲劇精神等進行論述,期為古典小說與史傳文學之間的討論提供另一種詮釋。
二、
作家的悲劇經歷
曹雪芹的身世經歷,從胡適於1921年〈紅樓夢考證〉,大致有了粗略的輪廓,概括為 : (一) 《紅樓夢》的著作是曹雪芹。(二)曹雪芹生於極富之家,身經極繁華綺麗的生活,又帶有文學與美術的遺傳與環境。(三) 祖父曹寅死於康熙五十一年,曹雪芹大約生於此時,或稍後。(四)曹家極盛時,曾辦過四次以上的接駕的闊差,但後來因虧空得罪被抄家,整個家族開始逐漸衰敗。(五)曹雪芹在個產傾家之後在貧困之中作出紅樓夢,作書年代大概當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左右,曹雪芹在書未完成前即去世。[5]胡氏的考證,儘管留下許多疑點,但對當時而言,已是非常難能可貴。
曹雪芹出生於康熙時期,其一生有著特殊的經歷,曹家世世代代都是滿洲皇家的奴僕,也就是所謂的「包衣」,棣屬於正白旗。但經過幾代的經營,到曾祖父曹璽和祖父曹寅相續擔任江寧織造時,家境已相當富裕,其小時候過的生活可說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而曹雪芹因家族和康熙皇帝有密切關切,所以家族命運的起起落落,是和康熙時期息息相關的。[6]
《紅樓夢》在第一回即開宗明義的表示 :
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我堂堂鬚眉,誠不若彼裙釵哉?實愧則有餘,悔又無益,大無可如何之日也!當此,則自欲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褲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談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知我之負罪固多,然閨閣中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併使其泯滅也。所以蓬牖茅椽,繩床瓦灶,並不足妨我襟懷。況那晨風夕月,階柳庭花,更覺得潤人筆墨。我雖不學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衍出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復可破一時之悶,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云云。[7]
曹雪芹在這部鸿篇巨著中傾盡了自己的真實情感與精力,雖然這是以虛構為主的小說,正如天僇生所言
:「著諸書者其人皆深極哀苦,有不可告人之隱,乃以委曲譬喻出之。」[8]曹雪芹在創作時,以自己親身的體驗與感觸為出發,借由小說中的人物,經歷大家庭榮華到凋零、完聚到敗落的沉痛感受,將作品中的悲劇人物表現出來。作者開頭就告訴自己經歷夢幻,因而將真事隱去,幻化做石頭的人生,再借代表人生真相的甄士隱和代表假相的賈雨村兩個人,鋪陳出整個故事情節,以提醒天下人:人生就是一場虛化的幻相。這是作者自己經歷的人生得出的感悟,此段文字,說明了曹雪芹寫《紅樓夢》的起因、目的與當時環境等等。
曹家被抄家後,曹雪芹家境日益衰敗落魄,過著困頓的生活。從友人的贈詩中,可以看出他過著「滿徑蓬蒿老不華,舉家食粥酒常賒」[9]的生活,常常靠賣畫來付酒家欠款,過著窘境的生活,好像隨時都有斷炊的可能。儘管生活上的貧困,但並不影響他創作的精神,紅樓夢第一回曰 : 「所以茅椽蓬牖,瓦灶繩床
,並不足妨我襟懷 ; 況那晨風月夕,階柳庭花,更覺得潤人筆墨。」[10]由此可見,曹雪芹雖身處逆境,落魄的人生經歷,反而使得他對人生有更深刻的體悟,在創作上傾注了壯志豪情的心血。
值得注意的是,《紅樓夢》主要以曹家為主幹,及曹雪芹個人經驗為骨幹和藍本,然後加以穿插、拆合。曹家因虧空及抄家,遭逢此巨大變故,使曹家由盛至衰至徹底敗落,使得曹雪芹的人生觀、世界觀都引起了激烈的變化。曹雪芹所欲表達的是反映某一種社會意識,及當時社會中的人物典型,精彩的人物刻畫正是其價值所在。[11]作者對書中人物的描寫得傳神逼真與生動感人正是其成為偉大作品的主要因素。
司馬遷,字子長,生於公元前(145年---135年 ?),[12]左馮翊夏陽(今陝西韓城縣)人,卒年不可考。[13]學術界公認,司馬遷大約與漢武帝在位時期(前140-前87年)差不多時間。司馬遷出生於一個具有悠久傳統的世代史官家庭中,他的父親司馬談在建元、元封之間,做了太史公,是當時一位著名的學者,曾寫了一篇不朽的論文〈論文六家要旨〉。有學者指出,司馬遷之所以偉大,至少有一半因素要歸功於養育他的父親司馬談。[14]
司馬遷在二十歲即開始遊歷全國的壯舉,訪問祖國的名山大川,考察古代流傳下來的舊聞軼事,蒐集和累積了豐富的史料。當他北遊歸來不久,其父司馬談因病停滯洛陽,臨終前,拉著司馬遷的手,叮嚀他繼孔子編纂《春秋》之後,寫出一部記載「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15]的事蹟的歷史。不久之後,司馬遷繼父職作了太史令,「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還報命」[16]司馬遷述自己奉使到邛、笮、昆明等地去接受歸降、劃郡置縣,完成漢武帝派遣使者經略西南、開拓邊疆的目的[17]。隨後,司馬遷以職務之故,跟隨漢武帝東巡海山與封禪遊泰山,過遼西而歸甘泉。
以史學家的角度而言,古今史家足跡最遠,閱歷最多,常識最豐富,莫過於太史公者。太史公巡行天下的動機有二 : 其一是自己主動,為研究考察古蹟名勝,搜訪史料。其二是為奉命出使,或執行職務,前後多次,所至多處。可謂遍及全中國,約略計之,已達十七省區之多。以論見聞閱歷,曠古所無[18]。太史公行萬里路的壯舉與經歷,使他的心胸開闊,目光遠大,蒐集到許多寶貴史料,加上他個人豐富閱歷,無疑對他日後能夠完成不朽的《史記》有莫大的裨益。
漢武帝天漢二年(公元前九十九年),發生了李陵敗降匈奴的事件,司馬肯定李陵雖敗,其功績也足以曝於天下。又為李陵說情,道其不死是為了等有時機立功回報,「上以遷誣罔,欲沮貳師,為陵游說,下遷腐刑」。[19]司馬遷本有大好前程,因李陵案受到奇恥大辱的宮刑,並沒有因此而差愧而引裁自決,選擇忍辱負重,發憤圖強。天漢三年,司馬遷受了宮刑,當時司馬遷48歲。受宮刑對司馬遷的肉體和精神是一種莫大的摧殘,讓他感受到現實黑暗生活的冷酷與無情,但也使他的思想得到莫大的昇華,促使他日後發憤努力完成偉大的《史記》巨著。
司馬遷在〈太史公自序〉與〈報任安書〉中,闡述發憤寫出《史記》的目的 :
今僕不幸,早失二親,無兄弟之親,獨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僕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沉溺累紲之辱哉!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況若僕之不得已乎?所以隱忍苟活,凾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20]
坎坷的人生經歷與悲劇經驗,使作家對人生有著更為深刻的感受,司馬遷用生命親自體悟到人生悲劇,用文學創作的形式表現出來,這樣的作品,自然深刻感人。
綜上所述,可看出以上兩位偉人都有很好的家世背景,生平不幸的悲劇遭遇也極為類似,一是抄家落敗,一是慘遭宮刑。歷史上一些偉大傳世之作,許多是一種普遍發憤抒發已意的創作現象,如「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戹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21]曹雪芹和司馬遷發憤著書可說亦是如此,都有一個遠大的志向「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曹雪芹的《紅樓夢》和司馬遷的《史記》雖然也是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但兩人坎坷的悲劇經歷、由盛至衰的家世、忍辱負重、堅苦奮鬥的精神、對人生深刻的體驗與感受、長期毅力的寫作精神極為相似,這樣的作品是作家用心血凝成,無與倫比的深刻感人,比一般聖賢發憤抒發已意增添多了許多悲劇情感。
三、作品中的悲劇人物
在中國文學史上,《紅樓夢》與《史記》二部鴻作,在描寫人物的表現中非常突出。《紅樓夢》塑造了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個個人物的身份、地位、思想、性格、情感描寫均栩栩如生,書中角色鮮明,描寫深刻,情節生動,人物語言的充分個性化,使讀者只要根據說話人的聲音、動作、對白,即可讓人能立即分辦出是何人所為、何人所言,書中人物形象的靈活生動、逼真傳神,讓每位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或許也正是此書能夠吸引眾多讀者的原因之一。
《紅樓夢》中的悲劇人物眾多,包含社會各個階層,上至皇室貴族,下至丫嬛奴婢,描寫了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22]除了寶玉、 黛玉的愛情悲劇外,上吊自殺的鴛鴦、吞金自盡的尤二姐、揮劍自刎的尤三姐、觸柱而亡的瑞珠、投井輕生的金釧兒、敢愛敢恨的司祺……,都是書中生動鮮活的人物,他們有些是為環境所迫、或為求追求自由、愛情而不惜以死明志、或對抗制度逼人。無論何者原因,讓年輕的生命無情隕落,表現出勇敢無屈的精神,對現實生命中無言的抗議。
《紅樓夢》第五回寶玉夢遊太虛幻境時,即已預告了眾多女子不幸的命運與全書悲劇的結局,寶玉在配殿中看到各屋的標示,有的叫「癡情司」,有的叫「結怨司」,有的叫「朝啼司」、「暮哭司」、「春感司」、「愁悲司」等等,從這些命稱上已可看出,凡是附屬於各司的人,均難逃厄運歹命的結局,沒有一個會是美滿幸運的,而「金陵十二釵」的冊籍是列在「薄命司」裡,那麼這些女子的命運,可以想像也是悲慘命薄了。
《紅樓夢》中女性人物的悲劇,正如大陸學者王昆倫所言 :
《紅樓夢》是中國古代最能理解婦女悲劇的書;也再沒有誰能和作者曹雪芹一樣,創造出那麼多的婦女典型。在形形色色的女性中,作者將他們分成兩大類:一種是屬於當權地位的人物,如賈母、王夫人、王熙鳳等等,而作為戀愛故事中主要人物之一的薛寶釵也是這一類中正統思想的現實的功利主義者。另一種是正和他她們相對立的人物,以林黛玉為主以及晴雯、司棋、齡官、芳官、尤三姐等人。她們是和現實生活環境對立、反抗統治力量、要求性個性解放的。[23]
以當時的社會環境來看,當權地位的人物應處於優勢,而相對立的人物,則處於劣勢。但作者卻深透洞察人性,在他處的社會中,任何女性多半都逃不出痛苦的命運。全書中那麼多的婦女,多是為煩惱所折磨而終到悲慘的結局。林黛玉雖然精神上得到勝利,卻無法和寶玉成親,傷心失望而死 ; 實質上和寶玉完婚的寶釵,也只爭得表面上的夫妻卻無法得到寶玉的心,最終是寶玉出家,寶釵猶如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活寡婦。如此的結局,可說是在封建時代婦女生活寫實的大悲劇。
《紅樓夢》中男性人物的悲劇,曹雪芹雖沒有如女性般描寫的眾多與深刻感人,但也讓人感受到命運的無奈與人情色欲的衝突。賈寶玉是是整部故事的中心主角,曹雪芹安排他從石頭下凡、遊歷人間仙境到悟道出家,在情感上,賈寶玉是極為迷戀的人,在性格和觀念上,賈寶玉卻較世俗的人憬悟。面對世俗、儒家的價值觀念而言,賈寶玉可說是追求靈性、情愛的代表。賈寶玉的一生,經過迷惑、痛苦、以至覺悟的過程,透露出作者對此困苦人生恆久的無奈與悲慘。
賈瑞、秦鐘、賈敬是另一種因欲而死的悲劇。賈瑞迷戀鳳姐,焉知鳳姐是何等人物,膽敢追求賈府美貌最精明的女性,最後因情慾煎熬滑精而死。秦鐘與尼姑智能兒偷情纏綿,被父親秦邦業發覺,並將秦鐘打了一頓,隨後父親因過於憤怒而氣死,體弱怯羞的秦鐘,也因帶病未痊,見到老父去世,悔痛無及,沒幾日也死了。秦鐘因肉欲之故,不但造成個人的不幸,也讓家庭破碎。賈敬執著於求仙,實則是追求一種不存在或不合理事物的無知者。以上三人死因而言,不論是淫欲、情欲、長生不死之欲,皆因執著與尋求「欲」,因欲而死的悲劇。[24]
《紅樓夢》中的悲劇人物眾多,而《史記》中的悲劇人物有過之而無不及。司馬遷的《史記》記載了從黃帝時代到漢武帝時期不同階層的人物,有帝王將相、有英雄豪傑,也有平民百姓,其中最主要的是春秋到漢朝叱吒風雲的時代英雄,這些大大小小的歷史人物,無論本身的貧富貴賤,憑借著一身的才氣和勇氣,在壯闊的歷史舞台中,演出了一幕幕的悲烈的歷史劇,譜出了一曲曲的豪爽悲歌。《史記》中的悲劇人物,據大陸學者韓兆琦粗略計算,全書寫悲劇人物大小小約有一百二十多個。[25]由於他們的所處的歷史地位不同,表現出不同的悲劇風格。下面列舉幾位有代表性的悲劇人物進行分析。
(一) 項羽 : 在《史記》中,歷代的帝王傳記稱為〈本紀〉,因為司馬遷肯定項羽在當時有如同皇帝般的領導力,歌頌項羽拔山蓋世的功蹟,故將其也列為〈本紀〉。項羽年輕時,面對氣勢磅礴的秦始皇車隊毫無懼色,看著千古一帝秦始皇說「彼可取而代也」[26],充份展現出傲人的自信,可惜項羽即使有力拔山嶽之能,驍勇善戰之才,但因優柔寡斷、過於自負、殘暴不仁等等自身的性格缺失,最終兵敗垓下,於鳥江自刎,留下英雄形象的悲劇。
(二) 屈原 : 一位為楚國的前途命運憂心如焚,一心欲將楚國帶上光明大道的忠臣。屈原早期在楚懷王時起到重用,「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27]這時屈原掌握的權利很大,對國家忠心耿耿,卻因小人的讒言,逐漸被楚懷王疏遠,失去了楚懷王的信任。屈原一生中兩次遭到謫貶,第一次是在楚懷王時被流放漢中,時間較短。第二次在頃襄王時期被流放江南,歷時18年。屈原雖日夜思念郢都,卻因被放逐而不能回朝效力祖國而十分痛苦和悲傷,最終投江自盡,結束了悲劇的人生。
(三) 商鞅 : 輔佐秦孝公變法,實行重農抑商、統一租稅、建立軍功爵制、保甲連坐等政策,並與楚國聯姻,拓展領土。使秦國空前富強,為日後完成統一中國的霸業奠定了根基。秦孝公死後,公子虔、公孫賈及甘龍、杜摯因舊怨誣陷商鞅謀反,魏惠王怨恨商鞅用欺騙的手段俘虜公子卬、擊敗魏軍,將其驅逐回秦國。商鞅回到秦國後被公孫賈捉住,秦惠文君歷數其罪後,極其殘酷將他車裂而死,巡行示眾並族滅其家族。
(四) 韓信 : 西漢開國功臣,與張良,蕭何並稱為漢初三傑,在楚漢相爭中,韓信展現了傑出的軍事才能,為西漢的開國立下汗馬功勞,「王侯將相」一人全任,惟功高震主引起猜忌。劉邦戰勝主要對手項羽後,開始消滅異姓王,於是藉故貶韓信為淮陰侯;最後被呂后及蕭何騙入宮內,以謀反之名處死於長樂宮鐘室,並連同家人被誅三族。太史公自序曰 :「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勳,可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28]韓信若能「不伐己功,不矜其能」,或許下場就不會如此淒慘了。
(五) 程嬰與公孫杵臼 : 春秋時期晉國人,程嬰和公孫杵臼,都是趙朔的門客,在趙氏遭屠岸之難,滿門被誅,門客下四散之時,他們為保全趙氏遺孤,共同定下密計,藏匿並撫養趙氏孤兒趙武的著名義士。[29]他們雖是下層人物,卻見義勇為、重諾守信,不惜從容赴死。
(六) 郭解 : 漢代游俠人物。郭解為西漢初年著名相士許負之孫,年少時為非作歹、逞凶鬥狠殺人眾多,而當郭解年長後,改變自新,謙遜儉約又樂於助人,因行俠仗義而聲名遠揚。漢武帝年間遷徙天下豪強至茂陵縣,郭解亦在搬遷之列,郭解進入關中後,當地英豪敬慕其大名,競相與他結交。後來郭解因門下賓客殺人受牽連而逃亡,被逮捕歸案後,御史大夫公孫弘以郭解任俠掌握權柄,屢次因小事而殺人,判處郭解犯下大逆無道之罪,將郭解族誅。
(七) 侯贏 : 戰國時期魏國的隱士,七十多歲為魏國國都大梁的守門小吏。為信陵君魏無忌所尊重,待以上禮。當秦國白起率軍圍攻趙國都城邯鄲,信陵君欲援趙。侯嬴為之謀劃,因魏安禧王的寵妃如姬曾受信陵君之恩,侯嬴獻計讓如姬盜出宮中虎符,並請勇士朱亥陪同信陵君,威奪晉鄙兵權以救趙,史稱「信陵君竊符救趙」。信陵君出發後,侯嬴豪邁自刎而死,以報答信陵君知遇之恩。
綜觀《紅樓夢》與《史記》的悲劇人物,一為小說,一為史傳文學,值得注意的是,首先二者在塑造人物形象時,表現出以人物為重心,創作出悲劇人物階層的多樣性以及悲劇人物性格的多面性[30]。其次,在敘事視角方面[31],《史記》多種敘述視角運用方式,對後世的敘事文學影響深遠,《紅樓夢》在敘事視角方面同樣也有《史記》的敘事視角特徵,[32]《紅樓夢》與《史記》在限制視角和全知視角的巧妙結合,將二部巨部的悲劇人物,表現的淋漓致盡, 感人至深,具有真實感和渲染力 。作品中均描寫了多樣的悲劇人物和各個階層的悲劇形象,對中國文學藝術的發展與開拓,可說是一種創新的格局視野。
四、作品中的悲劇精神
《紅樓夢》與《史記》皆為中國文學史上極具影響力的鉅作,前者為小說體裁的巔峰之作,後者為紀傳體史書之開山之作。儘管二者體裁與目的迥異,但其中蘊含的悲劇精神卻展現出深刻的人文關懷與對命運、制度、人物性格之無情交錯的洞察。本節將從二者悲劇類型的分析,深入探討兩部作品中的悲劇精神,並比較其相通與相異之處。
(一)、《紅樓夢》的悲劇分析
《紅樓夢》全書是以賈寶玉、林黛玉的愛情悲劇為主線,展現一個貴族大家族由盛而衰的過程。其悲劇主要呈現在以下幾個層面:
(1)愛情的悲劇:對於愛情,賈寶玉和林黛玉的人生觀完全一致,單純的目的只為追求一個愛,得到了愛就是幸福,得不到愛就是苦痛,其餘貧賤富貴、興衰境遇,毫不在意。兩人的戀情雖深摯真摯,在封建思想和封建制度重重壓迫下,因家族安排、命運捉弄而無法成婚,林黛玉具有「咏絮才」[33]的文才,香消玉殞、寶玉遁入空門告終。這種愛情的悲劇,融合了命運悲劇與社會悲劇的特質,展現出人物與命運的抗爭與無力感。
(2)家族的悲劇:《紅樓夢》中賈府從繁華榮耀走向衰落崩解,其根源在於制度腐敗、權力更迭與內部的矛盾積壓。正如探春所言 :「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34]探春是賈府的三小姐,才貌出眾,品味不凡,具領導才能,具有政治家的風範,早已預知賈府未來的悲劇。賈母在家族中是德高望眾、最高權威者,她慈祥而不愚昧,見識廣博、做事有分寸,當賈府獲罪抄家後,她將一生積攢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分派,把人情事理分派得很仔細,一點也不馬虎,臨危不亂、從容不迫,維繫了世家名門的體面,但她把治家實權交給作惡多端、貪汙受賄、放高利貸的王熙鳳,難逃失策之責。王熙鳳是賈府內最重要的一根支柱,她精明能幹、殺伐決斷、素性好強、專擅掌控者賈府的內政,利用自己的權勢為所欲為,雖是賈府內曾呼風喚雨,叱吒一時的女中豪傑,最後還是「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
」[35],終難力挽狂瀾。這不僅是家族的悲劇,更是整個士族文化的悲劇。
(3)女性的悲劇:書中女性角色眾多,各具特色,多半是命途多舛。林黛玉自幼失怙恃,十一歲便寄居賈府,她獨具卓越的才華,極高的智慧,是一個秉絕代姿容的才女,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最後因賈府安排寶玉和寶釵成婚,抑鬱而死。晴雯脫俗艷麗,天生得一副好面容,擁有「水蛇腰」、「削肩膀」,是個標準的古典美人,在大觀園的奴婢輩中,是獨一無二的,晴雯撕扇、補裘,這美麗的畫面,留給讀者超脫、鮮明的印象,因她的美貌、剛強伶俐的個性,最後卻遭逐而死,令人惋嘆動容。性情剛烈的尤三姐,不喜遭人玩弄。後由賈璉說媒,欲許配柳湘蓮,但因柳湘蓮誤聽傳言,懷疑尤三姐是個不乾淨的人,要索回定禮鴛鴦劍,執意退婚,尤三姐為表清白,拔劍自刎。賈迎春嫁給孫紹祖為妻,婚後不久就發現丈夫豺狼心性並非良配。她回家哭訴,奈何求救無門,回孫家後不到一年就遭殘虐而死。以上種種例子,表現出在封建體制壓迫下女性難以實現自主命運的痛苦現實。
(4)理想的幻滅:賈寶玉他身上所代表的,是一種對純真、自由、自然情感的嚮往。他對林黛玉的愛,不只是兒女私情,更是一種心靈的契合與超越世俗的情感寄託。他抗拒八股文章與仕途正是對傳統禮教、父權體制的反叛。然而,這種理想從一開始便注定與現實格格不入。在家族衰敗、親人逝去、愛人香消玉殞之後,賈寶玉最終「看破紅塵」,選擇出家為僧,這不是他主動追求的圓滿,而是一種逃避現實、無法實現理想的無奈之舉。他的出家象徵了對理想世界徹底幻滅之後的出離與沉默。大觀園是為元春省親所建的華美園林,它不僅是物理空間,更是一個精神象徵,它像是桃花源,是一種超越現實紛擾的理想化烏托邦,是青春、詩意、女性空間與自由情感的聚合體。然而隨著家道中落、人物命運的轉變,大觀園逐漸衰敗,不僅建築實體被荒廢、佔用,連居住其中的人們也一一遭逢不幸,如林黛玉早逝、探春遠嫁、迎春被虐死、惜春出家。大觀園的破敗,不只是物質的敗落,而是精神烏托邦的崩潰,象徵著理想世界無法對抗現實社會的殘酷與壓迫,象徵著美好世界的幻滅。
(二)、《史記》的悲劇分析
《史記》為中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述上自黃帝,下至漢武帝,共三千餘年的歷史。雖為史書,其敘述方式與筆法常富有文學性,其中諸多人物如項羽、屈原、荊軻、李廣等,其命運充滿悲劇色彩,呈現作者對命運、政治制度與英雄人物的深切關懷。
(1)英雄的悲劇:項羽為《史記》英雄悲劇的代表,其英勇無比,卻因性格剛愎自用、決策失誤而敗於劉邦,自刎烏江,成就千古悲歌。司馬遷在《項羽本紀》中對其悲劇命運深表同情,寫道「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寤而不自責,過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豈不謬哉 !」[36],突顯出悲劇英雄的壯烈與本身的過失。
(2)忠臣的悲劇:如屈原、李斯、賈誼等皆為忠於君主或朝廷之士,然因讒言、政治鬥爭而屈死。屈原沉江自盡,李斯被腰斬,賈誼被貶謫。這些忠臣的悲劇顯現出制度不公與政治陰謀之殘酷。
(3)賢才的悲劇:如李廣勇猛善戰,卻屢立戰功不侯,終以自殺收場。太史公曰 : 「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
[37]顯示命運無常與功名無路之感嘆。
(4)作者自身的悲劇投射:司馬遷本人因為替李陵辯護而遭受宮刑,然仍抱持「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之志完成《史記》,其對悲劇命運的理解與敘述常帶有自身經歷之投射,使得《史記》中的悲劇具有深層的人格與情感共鳴。
(三)、《紅樓夢》與《史記》悲劇的相通之處
(1)對命運無常的感喟:《紅樓夢》人物多受命運捉弄,《史記》中則常言「命也」,兩者皆揭示人在命運面前的渺小與無力。
(2)個人理想與現實的衝突:《紅樓夢》中賈寶玉追求真情與自由,終遭現實摧毀;《史記》中項羽、李廣等人有英雄之志,卻為政治現實所絆,皆為理想幻滅的寫照。
(3)對體制的批判與懷疑:《紅樓夢》批判貴族階層的虛偽與腐敗,《史記》則揭露權力鬥爭之殘酷與制度對人的壓迫。
(4)悲劇角色的性格魅力:無論是林黛玉、王熙鳳、還是項羽、李斯,他們皆具有極鮮明的性格與複雜的心理描寫,使其悲劇命運更具真實性與感染力。
(四)、《紅樓夢》與《史記》悲劇的相異之處
(1)體裁差異導致悲劇表現方式不同:《紅樓夢》為小說,可細膩描寫人物內心世界與生活情境,營造出情感層層遞進的悲劇氛圍;而《史記》為史書,其敘述節奏快速,重點在於事件與人物命運,悲劇來得更為突兀與沉重。
(2)悲劇視角不同:《紅樓夢》悲劇多從個人情感與家族衰落切入,具有私人化與詩化特徵;《史記》則從歷史角度出發,更多地關注人物命運與政治制度之交鋒,帶有公共性與政治性。
(3)情感抒發方式不同:《紅樓夢》抒情細膩,語言優美,情感濃烈而綿延;《史記》筆法簡約雄健,多以敘述代抒情,情感內蘊而節制。
(4)悲劇意涵層次不同:《紅樓夢》所表現的悲劇具有強烈的人生哲理意味,如「假作真時真亦假」,「一場空夢」,強調人生虛幻與情感本質;《史記》的悲劇則著重於歷史教訓與政治現實,如忠臣之死、名將不得志,令人深思歷史之殘酷。
五、結論
綜觀《紅樓夢》與《史記》兩部巨著,不難發現它們在悲劇書寫上的共通精神與深層情感。《紅樓夢》藉由賈寶玉與眾多人物的命運浮沉,描繪出封建社會下人性的壓抑與夢幻的破滅;而《史記》則透過史臣司馬遷自身的遭遇,將歷史人物的悲劇命運編織成一幅壯闊的歷史悲歌。兩者雖分屬不同文類與時代,但皆透過作者自身的經歷與情感,深化了作品中的悲劇色彩。
曹雪芹身處清代盛世末期,出身於曾極顯赫的江寧織造之家,然而因家族因政治風波而敗落,他親歷由繁華至潦倒的過程。這種由高處墜落的經歷使其對人生榮枯、世事無常有深切體會,《紅樓夢》便成為他懷念往昔、寄託哀思的藝術結晶。他將家族盛衰與情愛悲劇融入作品,使其不僅成為一部家族小說,更是個人情志與生命體驗的凝聚。司馬遷則作為西漢史官,在遭遇李陵事件牽連、被施以宮刑後,原本可選擇自盡以保節,但他選擇承受屈辱,完成父志,撰寫《史記》。這部史書不僅為歷史立言,更為個人復仇與心靈重建的過程。他在回信給少卿時坦言:「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38]顯示出他如何將個人悲劇轉化為歷史使命與文化書寫的責任。《史記》於焉誕生,其間蘊含著作者對尊嚴的堅守與對歷史真實的執著。曹雪芹與司馬遷皆以個人生命經驗為作品注入強烈的情感色彩。
悲劇人物的塑造,是兩部作品最具藝術價值的部分。《紅樓夢》中人物命運的悲劇性,往往並非突如其來的災禍,而是逐步累積的命運壓迫與制度性悲劇。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等人,皆在家族命運、封建禮教與個人情感的交錯中逐漸走向悲劇終點。黛玉的孤高與病弱象徵著才情女子在男權體制下的悲劇命運;寶玉的夢幻與出世則反映出理想人格與現實社會之間的巨大落差。他們的命運不僅是個體的不幸,更是整個封建制度下青春、自由與真情的集體葬送。而《史記》中的歷史人物則承擔著更廣泛的時代悲劇色彩。項羽的剛愎自用導致垓下之敗,其悲劇並非僅因個人選擇,更揭示英雄人物在歷史洪流中如何被時代捨棄。屈原忠而被放、韓信智勇兼備卻死於猜忌,這些人物既展現個人抱負的高遠,也顯現理想與政治現實的劇烈衝突。司馬遷在記述這些人物時,常以深切同情筆調呈現,凸顯其情感上的認同與對命運不公的哀嘆,從而使《史記》兼具史實與文學之美。
悲劇精神的核心不僅在於書寫不幸,更在於透過不幸揭示人性與世界的本質。《紅樓夢》以夢境貫穿全書,隱喻人生如夢、情愛如霧,透露出佛道思想中「空」的哲理。全書瀰漫著宿命與輪迴的氣息,將人生悲劇提昇至宇宙觀的層次。曹雪芹並不單以悲劇取悅讀者,而是透過悲劇顯示生命之無常,情愛之虛幻,從而使讀者思索情與理、夢與醒的界線。相較之下,《史記》的悲劇精神則更多來自歷史的冷峻與個體的無力。司馬遷在多數傳記中展現出一種悲憫的情懷,他並不歌頌勝者,而常常為失敗者立傳,為遭受不公者平反。他筆下的英雄多懷壯志卻不得志,顯現出人在政治權力與命運面前的渺小與悲壯。這種歷史與道德的張力,使《史記》不僅是史學之祖,更是悲劇精神在文史交界處的結晶。
總之,《紅樓夢》與《史記》雖一為小說、一為史書,卻在悲劇書寫上交織出相似的情感基調與精神光芒。這樣的悲劇不僅使作品動人,更反映出文化傳統中對命運、倫理與個體存在的深刻思索。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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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光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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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韓兆琦 :《史記博議》,頁185。,
[11] 作者對書中的人物,不但予以不同的生格,並各賦以特出的情感,栩栩如生,使我們的感情很自然地隨著作者筆下的人物,喜悅或悲傷,詳參梅苑 :《紅樓夢的重要女性》,〈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民國56年初版〉,頁10-11。
[12] 關於司馬遷的生年,向來有許多說法。根據都是由於〈太史公的自序〉的兩條註。即司馬貞的《史記索隱》(年二十八)與和張守節的《史記正義》(年三十八)的矛盾問題。這兩種說法的差異是相去有十年。各有支持者,難以定論。詳參施丁 :〈司馬遷生年考---兼及司馬遷入仕考〉,收錄於張維嶽編,《司馬遷與史記新探》,(台北 : 崧高書社,民74年),頁31-48。李長之 :《司馬遷之人格與風範》,(台北 : 里仁書局,民88年增訂),頁20-24。
[13] 對司馬遷的卒年,至少有五、六種說法,由於缺少直接的史料證據,迄今無定論。比較有影響又有根據的是王國維和郭沫若兩家的考證。郭、王兩說勢均力敵,各有信眾者。參張大可,《史記研究》.〈司馬遷生卒年考辨辨〉,(北京 : 華文出版,2002年),頁67。
[14] 關於司馬談的思想淵源與與對司馬遷的影響,可參李長之 :《司馬遷之人格與風範》,頁25-40。
[16] 司馬遷 :《史記》,〈太史公自序第七十〉,頁3293。
[17] 司馬遷出使西南任務不應解讀為「征討」、「攻略」,而應是漢武帝派遣使者「經略」西南、「開拓」邊疆。司馬遷奉使西南,任務是接受歸降、設置五郡,這才符合司馬遷所表達的、他奉使西南任務為受降置郡的意思。詳參郭宗全:〈司馬遷出使西南任務考〉,(北京大學,《歷史教學·高校版》2009年第5期), 2009-08-22。
[22] 《紅樓夢》中人物眾多,除了男、女主與年輕的大家閨秀之外,據統計,《紅樓夢》中共出現丫鬟七十三人,小廝二十七人,僕人二百六十六人,共三百六十六人。另有太監、宮女五十五人,如計算在內,共有奴僕四百二十一人。」周錫山 : 《紅樓夢的奴婢世界》(太原 : 北獄文化出社,2006年),頁2。
[24] 有關賈瑞、秦鐘、賈敬詳細的死亡原因與分析,可參李蕙如 :〈《紅樓夢》中的男性死亡探析〉,〈朝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止善學報》第三十六期 2024 年 06 月〉。頁 39-54。頁。
[25] 韓兆琦 :《史記博議》,頁185。
[26] 司馬遷 :《史記》〈項羽本紀第七〉,頁296。
[27] 司馬遷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頁2481。
[28] 司馬遷 :《史記》〈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三〉,頁2630。
[29] 見司馬遷 :《史記》〈趙世家第十三〉,頁1783-1785。
[30] 詳參張萍 :《千年迴響 :《紅樓夢》對《史記》的接受與傳承》,〈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2023年〉,頁234-238。
[31] 所謂敘事視角,是一部作品看世界的特殊眼光和角度。楊義 : 《中國敘事學》,〈嘉義,南華管理學院,民87年〉,頁207
[32]《紅樓夢》受《史記》敘事視角的影響,可詳參張萍 :《千年迴響 :《紅樓夢》對《史記》的接受與傳承》,頁86-98。
[33] 曹雪芹 :《紅樓夢》〈第五回〉,頁92。
[34] 曹雪芹 :《紅樓夢》〈第七十四回〉,頁1240。
[35] 曹雪芹 :《紅樓夢》〈第五回〉,頁97。
[36] 司馬遷 :《史記》〈項羽本紀第七〉,頁339。
[37] 司馬遷 :《史記》〈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頁2878。
[38] 班固 :《漢書》〈司馬遷傳第三十二〉,頁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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