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論
本論文的研究題目為漢高祖研究,茲對本文的研究成果及繼續研究之展望,略作說明與建議,以作為本論文之結論。
本論文研究成果
檢視當今在國內碩博士論文中,(民國100年11月為止),發表有關太史公與《史記》方面的有關的論文,概略估計共有155筆,而單純與太史公與〈本紀〉有關的論文,則有40筆。在〈本紀〉部份,已發表的過的碩博論文,依時代先後,有「史記五帝本紀輯證」、「《史記.項羽本紀研究》」、「《史記‧呂后本紀》與其相關問題研究」、「從《史記》看漢武帝」共4篇。其中,尚未有任何一篇是以「漢高祖劉邦」為主題之論文出現。是故,本人此篇「漢高祖研究」成果,當可為國內碩博論文,稍填補有關〈本紀〉內容不足之憾。
漢高祖劉邦是漢家政權的始祖,本篇論文主題是以漢高祖研究為主題,當以《史記.高祖本紀》中的漢高祖劉邦作為發揮的題材,誠如李景星對〈高祖本紀〉文本結構所言:
三代以下,以改匹夫而有天下者,自漢高祖始,故太史公多用特筆,與其他本紀不同。篇幅雖長,約而言之,可分五截讀:自首至「多欲附者矣」,為一截,是紀其出身之異;自「秦二世元年」至「此所謂河北之軍也」,為一截,是紀其起兵;自「秦二世三年」,至「惟恐沛公不為秦王」為一截,是紀其滅秦;自「或說沛公曰」至「而利幾恐,故反」為一截,是紀其滅楚;自「六年」至末為一截,是紀其定天下;以後各事。而一篇收束又分為五層:敘高起、王陵語一層,敘高祖未央宮語一層,敘高祖過沛語為一層,敘高祖死時語為一層,敘群臣上廟號語一層。洋洋萬餘,組成一片,縱橫馳驟,一絲不亂,非有神力,安能辦此!贊語揭出天統,上承三代,下開百王,片言扼要。尤為得體。
據是,可知〈高祖本紀〉的內容從漢高祖其「出身之異」至「定天下」這段史實為主體,涵蓋的時空背景,起自秦末起義、經楚漢相爭、漢朝興立、衣錦回鄉,止於高祖崩長樂宮。是則,「出身之異」部份,為本論文次章主要探究的主題。司馬遷在〈高祖本紀〉中,記載了大量劉邦的神異事蹟,然除了〈高祖本紀〉之外,《史記》其它篇章中,亦有諸多有關劉邦的神異事蹟。藉由史料的爬疏剔抉,深入進行發掘、分析後,可發現有關劉邦諸多的神異事蹟,乃是為提升本身的政治實力,儘管如此,劉邦之能稱帝建國,是有著更多「人為」的力量,左右局勢的改變。同時,太史公雖肯定「天命」的存在,但更強調「人為」的價值。再者,太史公撰寫《史記》,受到本身思想、時代背景與創作手法等因素的影響,在探討有關劉邦諸多的神異事蹟之際,可發現這是太史公創作《史記》的手法,亦可謂是太史公的「一家之言」。
第參章,「漢高祖劉邦與儒家文化」,在目前有關劉邦的研究,多半偏向劉邦個人特質或劉邦集團方面的探討。在學術思想方面,所論不多。漢承秦制,反映在思想文化的領域裡,即為對先秦時期的子學思潮,與戰國末年總結諸子百家之學的繼承和發揚。各家之中,尤以儒家與道家為盛,故本論文所關注之漢高祖政權下的學術思想,即以此兩家為主,將漢高祖與儒家文化、黃老文化之間的脈絡關係,做進一步的探討與詮譯,以補前人研究不足之憾。本章就漢高祖的文化水平有深入的分析,並對漢高祖對儒家文化態度的轉變過程作了清楚的交代。而陸賈是劉邦身邊儒家色彩最重要的角色,其《新語》中的儒學思想,雖因劉邦在其完成沒多久即去逝,但其內容對漢代儒學的發展極為重要。就此,本章第三節即考察陸賈《新語》的儒學思想內涵,並以《新語》與《論語》文本作一比較,說明陸賈行「仁義」的主張,正是儒學的精義所在。《新語》同時強調「仁義」必須與君主權力相結合的主張,此主張構成了漢初統治者治國的根本思想,對漢初政權安邦定國局勢的具有一定的穩定力量,成為日後儒學與君主權力結合的濫觴。然因劉邦即位後,約七年的光景即去逝了,故陸賈《新語》對劉邦發生真實的影響比重其實是很輕的,但對於我們民族生命的延續,文化的維持,依然有很重大的意義,此對儒家思想的發展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這也是其後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根源。
第肆章,「漢高祖劉邦與黃老學說」,賡續漢高祖政權下的學術思想,在漢初百廢待興的現實的環境下,筆者首先對秦始皇政權做一個簡單的回顧,關於秦始皇的暴政,可略分作四方面來檢討。一是徭役繁苛。二是外攘夷狄。三是嚴刑峻法。四是賦歛繁重。這四件事是造成當時社會貧病紊亂的最大原因。過去諸多學者論秦之滅亡,主要是因施暴政所致,但忽略了秦施暴政,實亦是漢初黃老學說興起之背景,故筆者就此詳加舉證,闡述秦施諸多暴政的內容,以及對整個國家、社會、人民所造成的影響,此亦是漢初推行黃老學說的重要關鍵。會在短短十五年的統治,即告滅亡。秦施暴政,造成人民生活的痛苦,加上長期戰爭所引起諸多的後遺症,實是漢初黃老學說興起背景之主因。次節闡述綜合了《黃帝四經》與老子學說,對諸子百家的思想也有所融合的黃老之術,就漢高祖諸多具體作為與有關老子思想觀念的運用,論述劉邦政權下黃老學說的實踐與應用,以明漢高祖與黃老之術的脈絡關係。
第伍章,「漢高祖的帝王之道」,以漢高祖的帝王之道為主題,透過〈高祖本紀〉文本的深入解讀、與高祖相關篇章的聯系,以尋繹太史公筆法的背後深意,對劉邦何以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布衣帝王,做一通盤全面的探討與分析。其中充份說明劉邦以平民建國的史實,除了善於用人之外,劉邦的統御之術、具有領袖性格的人格特質、以及時勢的結果,對於其開創西漢、一統帝業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在風雲際會時取得天下,當劉邦晚年返鄉舊地重遊,回顧半生的戎馬生涯,唱出氣勢磅礡的帝王之詩〈大風歌〉,從中可窺見劉邦建立漢帝國的心情寫照,及其創作此詩的內在感受,其所代表的意義,正如劉邦從泗水亭長到凝聚帝業的雄圖,同時也表現出其身經百戰、功成業就,求賢若渴的多層意義。
第陸章,「漢高祖分封諸侯王析論」,在過去討論有關漢高祖分封諸侯王的議題,多半偏重於漢初異姓諸侯王的叛亂與平定,而忽略了漢高祖分封諸侯王源流之探討、漢高祖分封思想的形成與發展、以及秦楚漢之際諸侯王之歷史貢獻,即使少數注意至此者,亦偏重史學本身的發展,而忽略了漢高祖分封諸侯王在政治與史學上的關係。本章即針對上述議題多所分析,可歸納出重點為:無論是異姓或同姓諸侯王,皆是當時形勢的產物,完全沒有宗法制度的觀念與儒家政治思想的理想,這與西周的分封有很大的差異。劉邦分封異姓諸侯王,雖是為滿足平民野心家的願望,但對於漢家政權建立過程,無疑佔有很重要的地位,他們左右著反秦戰爭的勝負與楚漢戰爭的成敗,至於翦滅異姓諸侯王與同姓諸侯王的分封,可說是為加強國家統一的必然措施,皆出於一時形勢所演變而成,並沒有政治理想可言,儘管如此,對於西漢未來政治局勢走向郡國制,發揮了深遠的影響,尾節部份,對秦楚漢之際諸侯王之貢獻亦作了客觀的評價。
第二節、繼續研究之展望
一、漢高祖與明太祖之比較研究
中國歷史上有二位同是平民出身的皇帝,即漢高祖與明太祖。有關漢高祖的最早的史料,大多見於《史記》與《漢書》;而有關明太祖的史料,清張廷玉《明史》〈本紀〉卷一至卷三,有其詳細介紹。檢視國內碩博士論文,另有二篇有關明太祖的論文,其一是張梅燕的〈明太祖設置國子監及其作用(明太祖儲養與利用文人學士)〉,其二是蔡僑宗的〈明太祖御製道德真經之研究〉。就高祖劉邦而言,太史公以鮮明的筆法,深刻地描寫其精彩的一生。而明太祖朱元璋,早年參與元末起義,並通過連年征戰,最終統一中國,建立中國歷史上的另一個大一統的明王朝。其本人兼有聖賢和暴君的雙重性格,因此他的政治措施,有些極可稱讚,有些又極不合理。他出身微賤,因而深知民隱,即位後嚴懲貪污官吏,大大整刷了元末以來的政風。他也頗知前代宦官、外戚、軍閥的為禍之大,因此他嚴禁中官預政和母后臨朝,並以文臣掌理軍政,這些都是太祖政治好的一面。但他「家天下」的思想極濃,益以猜忌殘忍的性格,使他做出許多荒謬殘暴的舉動,足以抵消他的善政而有餘。
就這二位同是平民出身的皇帝而言,無論是出身背景、取得天下的方式、用人之道、性格特質、治國理念……等等均有所不同,若能以此二位平民皇帝做為研究的主題,藉由史料分別爬疏整理,詳加比對、分析,並歸納其異同之處,對於後世之影響等等,當甚有其學術價值的存在。
二、《史記.高祖本紀》與《漢書.高帝紀》之比較研究
司馬遷秉承先父遺志,繼承《春秋》精神,肩負史家職責,以其「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識,寫出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凡百三十篇的《史記》。今細核其內容,五帝、三代部分最為疏略,入春秋而差豐,及戰國而較詳,至秦、漢則燦然大備矣。尤以漢初高祖至孝武一段,其間不過百年,所佔篇幅,超過全書之半。
《史記》既出,以太初以後,闕而不錄,其後班彪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六十五篇。班固又因父所續前史未詳,遂又潛心研討,綴輯所聞,斷自高祖,盡於王莽,勒成《漢書》百篇。其書即成,遂傾動一世,得以媲美《史記》,擅名千載。然其漢初至孝武帝太初年間事,竟全仍《史記》,絕少更易。對此近乎抄襲之事,昔賢頗有譏評,如唐劉知幾《史通》云:
自漢以降,作者多門,雖新書已行,而舊錄仍在。必校其事,則可得而言。按劉氏初興,書唯陸賈而已。子長述楚漢之事,專據此書。譬夫不由徑,出不由戶,未之聞也。然觀遷之所載,往往與舊不同。如酈生之初謁沛公,高祖之長歌鴻鵠,非唯文句有別,遂乃事理皆殊。又韓王名信都,而輒去都留信,用使稱其名姓,全與淮陰不別。班氏一準太史,曾無弛張,靜言思之,深所未了。
劉氏對於班氏身為太史,卻「曾無弛張,靜言思之,深所未了」甚不以為然。又宋鄭樵《通志》,對於班氏抄襲《史記》,亦感不屑。《通志總序》云:
班固不通旁行邪上,以古今人物彊立差等,且謂漢紹堯運,自當繼堯,非遷作史記厠於秦、項,此則無稽之談也。由其斷漢為書。是致周、秦不相因,古今相因,古今成間隔。自高祖至武帝,凡六帝以前,盡竊遷書,不以為慚。自昭帝至平帝,凡六世,資於賈逵、劉歆,復不以為恥。況又有曹大家終篇,則固之自為書也幾希。
上引二條,皆深責班氏不當盡竊史公書也。劉、鄭雖言之有理,但卻過於苛責,當初班氏著《漢書》之時,即已明白表示其書非「作」乃「述」也。史者當以刪述為能事,古人不以文辭為自私,史文又不可憑虛而臆造。故《漢書.敘傳》云:
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世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與列。太初以後,闕而不錄,故探纂前記,綴輯所聞,以述《漢書》。
據此,班氏表明其書乃「探纂前記,綴輯所聞」,強調是以「述」的方式,寫出《漢書》。對此,清章學誠即為其辯護,《文史通義‧言公篇》篇曰:
世之譏班固者,責其孝武以前之襲遷書,以謂盜襲而無恥(出鄭漁仲通志)此則全不通乎文理論也。遷史斷始五帝,沿及三代、周秦,使舍《尚書》《左》《國》,豈將為憑虛亡是之作賦乎?必謂《左》《國》而下,為遷所自撰,則陸賈之《楚漢春秋》,高祖孝文之《傳》皆遷之所採摭,其書後世不傳,而徒以所見之《尚書》《左》《國》怪其割裂焉,可謂知一十而不知二五者矣!固書斷自西京一代,使孝武以前不用遷史,豈將為經生決科之同題而異文乎?
章氏所言,甚為公允,蓋史家著述,不以抄襲為嫌也。是故,《漢書》孝武以前若無襲錄《史記》,則「豈將為經生決科之同題而異文乎?」
班氏自孝武以前,雖多襲錄史記,但亦有另取新材之處。蓋《漢書》不同於《史記》,乃一代之史,以闡揚本朝功德為主,故於西漢初年之史實,敘次遂不厭求精求詳也。《史記‧高祖本紀》與《漢書‧高帝紀》雖同敘高祖事,然《漢書》為直錄《史記》最早之鈔本,可為可為校勘《史記》之依據,而其間又探頤索隱,穿穴訂補《史記》之訛誤缺漏,雖為數不甚多,然皆彌足珍貴也,茲略舉數例說明之:
其一、《漢書‧高帝紀》高祖二年二月,增述高祖復關中、賜民爵、除租稅、置三老、舉行能、賜酒肉等政,此高祖兵間寬懷大度,收拾關中民心處,皆繫得天下根本,《史記》失載。
其二、漢著於張耳韓信、陳平歸漢,本末特載本紀中,正見高祖之攬用人傑資成帝業處,《史記》於此等亦嫌其略。
其三、漢二年三月,增董公遮說漢王當布告天下言項羽殺義帝,明其為賊亂,舉兵征之,乃可服一節。案董公說殊切於義理,亦關係歷史頗重,班固全補載之。《史記》但云:「三老董公遮說漢王以義帝死故」則太簡而明矣。
其四、漢著載四年八月,初為算賦、下令軍士不幸死者,更為衣衾棺斂轉送其家,亦要事《史記》不書;高祖即位以來,詔書凡十八九道,皆封侯王、尊高爵、復侯諸子赦天下、求賢士等大事,也當依《漢書》一一詳載之。
綜而言之,太史公與班固所處時代環境有別、身世遭遇不同,其思想異趣等因素,以致對於同一人物和事件的評論,往往有形式或實質上的不同,所以通過〈高祖本紀〉與〈高帝紀〉文本的比對,加上論贊不同的比較,可以看出馬、班在許多方面看法的異同。若能以此二者作賡續的比對研究,則此議題不僅新穎,內容更具開闢性,可提供研究馬、班思想和漢代歷史的另一種視角,亦是另一條可拓展研究新學術之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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